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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泪

射向星辰的最后一箭

周三下午,沈烛被许灯拽去了"岐黄"的实验室。

"谢老师说让你过去一趟!"许灯在走廊里拦住她的时候整个人气喘吁吁,橙色的外套拉链都没拉,"他说'星泪'的二期数据出来了,有东西要给你看!"

沈烛被他半推半拉地带进了"岐黄"那间充满药草和酒精味道的核心室。谢知年今天没有站在操作台前面,而是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旧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难得没有在看数据,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在想什么事情。

"坐。"谢知年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另一把藤椅。沈烛坐下来,许灯自觉地缩到墙角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师父。

谢知年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昨天那面墙的焦痕,我做了更深层的光谱分析。结果在这里。"他从藤椅扶手旁边抽出一张纸递给沈烛。纸上印着三条彩色的光谱带,最上面那条标注着"沈烛训练场样本",中间那条标注着"东三区墙面试样",最下面那条空白处用红笔写了一个问号。

"前两条的吻合度我昨天已经说了,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谢知年指着最下面那条空白的,"但我把这两条数据跟三百年前射手留下的唯一一枚残羽做了比对——烛昼档案室里珍藏的,上一任射手射落坠星之后遗落的一根箭尾翎羽,羽杆上还残存着微量的能量结晶。"

沈烛屏住了呼吸。"结果呢?"

"结果那根翎羽上提取出的光谱,跟你和墙面试样的都不完全匹配。"谢知年把红笔搁下,"它的波长偏长一些,能量颗粒的直径比你大,像是——"他想了想,选了一个不那么严谨的词,"像是同一把弓射出的两种不同型号的箭。"

房间安静了。许灯在墙角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这意味着什么?"沈烛问。

谢知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句看似不相关的话:"你听说过'坠星'吗?"

"上一任射手射落的那个。"

"对。坠星是神明的前身,三百年前出现在西境,一共九颗。上一任射手把它们全部射落了。但在此之前,烛昼的记录里曾经有过'第十颗坠星'的传闻——比另外九颗都小,没有坠落,而是悬停在很高的地方,像一颗定在夜空里的眼睛。"谢知年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颗悬停的坠星,后来消失了。有人说它自己碎裂了,有人说它被什么东西带走了。档案里没有任何结论。"

沈烛慢慢放下手里的光谱分析纸。"你在暗示,那墙上的焦痕可能跟那颗消失的坠星有关?"

谢知年摇头。"我在暗示的是,你的力量也许不止是'射手'一个人的力量。三百年前那颗悬停的坠星消失的时候,跟你觉醒的那条巷子在同一条经线上。"

许灯在墙角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声。谢知年看了他一眼,许灯立刻捂住嘴。

沈烛坐在藤椅上,右手的掌温缓缓升高了一点点,像有人在往壁炉里加了一根柴。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掌纹清晰,什么也没有,但温度是真的。"所以那个焦痕——"

"可能是你的力量在自主释放。"谢知年把最后一口茶喝完,"在你还没有学会主动控制它的时候,它在一些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刻,自己流出来了。"

沈烛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在巷子里觉醒的那天晚上,光矢从掌心迸发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想"要射箭,她是被吓出来的,被动触发的。那如果她的力量真的可以自主释放,那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它还做过什么?

"谢老师,"她抬起头,"有没有办法能让我知道,除了那面墙,还有没有其他地方——"

"我已经让'惊蛰'的人在查了。"谢知年站起来把杯子放到操作台上,"言默那边会给反馈。但在这之前——"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管细长的透明药剂,比苏棉平时用的护箭膏大一些,里面的液体呈现极浅的淡金色,"这个给你。'星泪'的第二版半成品,试验剂量。它能短暂增强你对自身能量的感知,让你在力量自主释放的瞬间察觉到异样。副作用是注射后三小时内手部会有轻微的刺痛感,正常范围。"

沈烛接过那管药剂。淡金色的液体在日光灯下微微流动,像一小截凝固的星光。

"用不用你自己决定。"谢知年说,"我建议你先考虑一下。这东西毕竟是试验品,苏棉还没做过完整的活体测试。"

沈烛把药剂攥在手里,管壁微凉,跟右掌心的温形成了对比。她点了点头,说"好"。

走出"岐黄"实验室的时候,许灯跟在沈烛身边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开口:"沈烛姐姐,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谢老师很少主动给人东西的,他给你'星泪'说明他觉得你扛得住。"

沈烛把药剂管放进外套内袋。"我知道。"

"而且——"许灯低头踢了一下走廊里不存在的石子,"就算你的力量真的自己跑出去了,也没什么。那是你的力量,它不会害你。"

沈烛停了一步。许灯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说这种认真话的时侯反而显得不太适应,耳朵根有点发红。

"嗯。"沈烛说,"谢谢。"

许灯耳朵更红了,一溜烟跑回了实验室方向,橙色的外套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沈烛独自走回"烛心"的训练区。路过铭牌墙的时侯她没有停步,但她右手的掌温在那道墙前面微妙地跳动了一下,像打了个招呼。她把右手插进口袋里握了握,继续往前走。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管淡金色的药剂放在书桌抽屉深处,和阿九送的护箭膏升级版并排放着。两支药管靠在一起,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微的亮。沈烛看了它们一会儿,把抽屉合上了,然后翻开物理练习册继续做题。

窗外的风比上周更大了一些,带着入冬以来第一波真正刺骨的寒意。远处的高楼上有一盏灯熄了,又有一盏灯亮了。城市运转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