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比对的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谢知年亲自做的分析,结论比许灯推测的更精确——墙上的焦痕形成时间大约在两周前,也就是沈烛觉醒之后不到一周的某个夜晚。能量波形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种力量。
"但你没去过那里。"谢知年在实验室里把报告推给沈烛,手指点着最后一行的数据,"形成时间和能量来源都指向你,但你说那天晚上你在家做物理卷子。"
沈烛看着报告上那行冰冷的数字,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面,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熟悉又陌生。"会不会是上一任射手留下的?"
"不可能。"谢知年摇头,"上一任射手是三百年前的事,能量残留早该消散了。能在墙上留两周的痕迹,证明这个释放发生在最近,而且释放者的能量密度极高——高到焦痕边缘开始玻璃化了。"
"玻璃化?"
谢知年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块样本,透明薄片,边缘锋利。沈烛接过来对着光看——薄片表面光滑如镜,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墙体材料在极端高温下熔化重结晶形成的。你射穿B级核心那次留下的痕迹也发生过类似的反应,但程度轻很多。"谢知年指了指样本边缘那一圈淡淡的白色光点,"这个焦痕的释放量,比你训练场上的全盛状态还要高出至少三成。"
沈烛把样本放回桌上。她右手的掌温不知什么时候又浮了上来,不高不低,像一盏始终没熄灭的小灯。她把手插进口袋里,问了一句自己也不太确定想问什么:"谢老师,有没有可能——射手的力量不是在觉醒那一刻才出现的?"
谢知年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沈烛三秒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的某一部分击中了。
"你想说什么?"
"我觉醒之前,那条巷子里就有灰傀活动了。言默说七年内出现了十七起异常。但我在那条巷子走了三年,一次也没遇到过。直到那天晚上灯泡坏了,它才站出来。"沈烛把口袋里的右手攥紧了一些,"它是在等我。"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通风管道传来低沉的嗡嗡声,日光灯管偶尔闪烁。谢知年把笔帽扣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动作和贺兰辞开会时一模一样,沈烛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觉得谢知年可能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受总枢长影响。
"有一个猜测,"谢知年说,"但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我只能作为假设告诉你。射手的觉醒可能不是从零到一的过程。你觉醒之前,力量就已经在你身体里了,只是处于休眠状态。它在等待某个阈值被触发。而那个触发物——"他顿了顿,"可能不是你遇到灰傀的那个瞬间。可能更早。"
"更早是什么时候?"
谢知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你问的这个问题,上一个射手也问过。档案里有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一个词。"
"什么词?"
"'共鸣'。"
沈烛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词。共鸣。跟什么共鸣?那面墙上的焦痕如果两周前形成,她在那个时点的确在家做物理卷子。但她的力量如果处于休眠状态,会不会在某个她没意识到的时候"漏"了出来?就像水杯满了会溢出来那样?
她走过铭牌墙的时候站住了。"烛心"的铭牌底下六根红绳系着六张卡片,她的那张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里写名字的那天,谢知年递笔给她时说过的话:"写吧。"
她当时写了。现在那张卡片挂在那里,跟陈烬、周野、苏棉、陆尘、阿九的并排在一起。像她的名字本来就该在那个位置,跟另外五个名字并列成一行。但墙上的焦痕告诉她,她身上还有一些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她睡着之后、在她做物理卷子的时侯、在她以为一切都很正常的分分秒秒里,可能正在墙面上留下高温的痕迹。
晚上回到家,沈烛在书桌前坐下,把训练弓从桌角拿起来。她拉满弓弦,没有凝聚光矢,只是空拉。弦的震动传到掌心的时候,她仔细感受那种细微的震颤——比两周前更稳定了,但这种稳定本身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陌生。她在变熟练,但熟练的那个"她"到底有多深?
她放下弓,翻开物理练习册。第三道大题的辅助线画了一半,她放下笔,把右手掌心朝上摊在台灯底下。光没有亮,掌纹清晰,皮肤光滑,什么也没有。但她知道掌纹底下那团微光是存在的,像一个安静地坐在壁炉旁边的影子。
她合上手掌,继续写题。
窗外,夜风卷过巷口的电线,发出细长的呜咽声。三楼那扇窗户后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但墙上那个焦黑的圆痕正在以每天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向内收缩——边缘的白色光点又淡了一圈,像一只正在慢慢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