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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

射向星辰的最后一箭

六点,沈烛第一次以"烛心"正式队员的身份站上了东三区的街道。暮色从楼宇间压下来,路灯光晕泛着昏黄,街角的便利店门口有人在扫码取快递,一对情侣牵着手从旁边经过,女孩手里的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沈烛把自己裹在黑色外套里,手指插在口袋中,右臂的掌纹温温热热的。她是今天巡逻队伍的"眼睛"——陈烬的原话是"射手对异常的感知比雷达还灵,你察觉到了就告诉我们"。周野走在沈烛左侧三米处,假装在看手机,但外套口袋里的手一直握着枪托。苏棉混在后方更远的位置,背着个跟普通通勤包没区别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微型探测仪和两管应急药剂。

阿九今天也来了。她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到处转的眼睛。她走在沈烛右侧的阴影里,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巡逻好无聊,"阿九压低声音说,"陈队说今晚只是走一圈,不一定能遇到什么。"

"遇到就遇到了。"沈烛说。

"你期待遇到?"

沈烛想了一下。"不算期待。但没遇到的话,我们就不知道言默说的'热区扩大'是怎么回事。"

阿九"嗯"了一声,难得没再追问。四人组成一个松散的菱形阵型,沿着东三区的主要街道走了四十分钟。沿途经过便利店、菜市场入口、两栋居民楼之间的通道、一片白天有人下棋晚上只剩空石凳的小广场。探测仪读数一直在绿色区间,什么异常也没有。

走到第五条街时,沈烛的右手烫了一下。

不严重,像握了一杯滚水然后立刻松手的瞬间。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两秒,然后目光落在了街对面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单元门。那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黯淡的白光。

"什么情况?"周野低声问。

"那扇门后面有光。"沈烛说,"不是那种灯光的白,像——"

"像你的箭?"阿九抢答。

沈烛没回答,但她的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掌纹底下那团微光比平时活跃得多,像有什么东西在隔着墙呼唤它。陈烬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苏棉读数?"

苏棉的帆布袋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滴"。"热源感知B级偏高……门缝里有残留的异常波动,应该是近期活动过的。"

"进去。"陈烬说,"周野、阿九前门进,沈烛从侧面消防通道绕到楼后封堵。苏棉在外面接应。"

沈烛第一次单独走位。她沿着街边快步绕到楼侧,消防通道的铁门没有锁,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在墙根投出微弱的绿光。她的右手已经亮了——光从指缝间透出,把楼梯扶手映出一截冷白色的轮廓。

她上了三层楼,在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前停了。门缝里的白光跟她在街对面看到的一样,更近了之后她认出来了,那是光矢残留的痕迹——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这扇门后面释放过类似射手的能量。

沈烛伸手推门。门无声地开了,门后是一间空置的公寓,地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正对面墙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烧穿又冷却。焦痕边缘有一圈细微的白色光点,跟沈烛射穿B级核心之后残核表面留下的那道光痕一模一样。

"楼上情况?"周野的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

"墙上有一个焦痕,有光矢残迹。"沈烛说。

沉默了两秒,陈烬的声音重新从耳麦里出来:"拍下来。收队。"

回基地的路上,阿九难得不说话了。她坐在沈烛旁边,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苏棉在副驾低声跟陈烬通话,声音压得很低,沈烛只听到零星的碎片:"焦痕尺寸符合B级规模……但热区范围内没有'岐黄'的人布过这个……"

沈烛靠在车窗上,窗外的城市灯光拉成一条条光带向后滑。她想起了言默说的"你觉醒的地方是热区"——现在不仅在巷子里,附近的居民楼也有了。那些焦痕是射手留下的,但三百年来唯一的射手就是她自己。她没有去过那栋楼。那团焦痕是谁留下的?

她握了握右手。光不烫,温温的,像一颗含在掌心的小灯。

当天晚上,沈烛回到基地把拍到的焦痕照片传给了陈烬。陈烬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明天你带许灯去现场做一次能量残留比对。"

"比对什么?"

"比对焦痕的能量频率跟你光矢的频率是不是一致。"

沈烛点头。

第二天下午她带许灯去了那栋楼。许灯从背包里掏出一堆沈烛叫不上名的小仪器,贴在焦痕表面采集数据,忙活了二十分钟。最后他蹲在地上看着手持仪表的屏幕,眉头拧成一个结。

"沈烛姐姐,"他把屏幕转过来让她看,"你看这两条线。"

屏幕上两条波形曲线:一条标注着"沈烛光矢-训练场样本",另一条标注着"东三区现场残迹"。两条线的波峰波谷几乎完全重合。

"一样的?"沈烛问。

"完全一样。"许灯抬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这个焦痕的能量频率跟你射出来的光矢是同一个来源。但你说你没来过这里。"

沈烛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几乎重叠的波形线,右手的掌温突然跳了一下。不烫,不快,像有人在她掌心底下按了一下门铃。

"许灯,"她说,"把数据发给谢老师,问他能不能做进一步分析——确认这个焦痕的形成时间。"

许灯点了点头,收好仪器站起来。他走之前回头看了那面墙一眼,焦黑的圆形在白色的墙面上格外刺眼,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沈烛最后离开那间空公寓。关门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焦痕。它安静地嵌在那里,边缘的白色光点正慢慢地、极缓慢地淡下去,像某种即将熄灭的余烬。她握紧了右手掌心,转身下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沈烛走出单元门的时侯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那扇窗的玻璃后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曾经站在那扇窗后面朝外看过。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最近。而她右掌心里那团微光,也许知道答案。

只是还没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