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湿的冷风顺着杂物过道的缝隙灌进来,吹得墙面剥落的白灰簌簌坠落。
陆时衍五指虚按在苏晚肩头,力道沉稳却带着极致的紧绷,无声示意她屏息静立。
整条教学楼的哭嚎声还在持续攀升,不再是单一孩童的呜咽,而是层层叠叠、无数道稚嫩又怨毒的嘶吼交织在一起,灌满所有走廊、教室与死角。灰黑色的怨念浪潮撞在教室的门板上,发出沉闷、持续的轰鸣,像是滔天巨浪反复拍打着单薄的堤坝。
狂暴阶段的虚妄校舍,彻底乱了章法。
从前遵循规则、有迹可循的怨灵猎杀,此刻变成了无差别的吞噬。
蚀念盟那群人的怒骂与慌乱的喘息声,隔着两道墙壁清晰传来。
“躲开!这怨灵疯了!不分自己人?”
“没用!执念彻底暴走了,控不住!”
“快找掩体!别碰任何反光的东西!新规则是镜面禁忌!”
狼狈的嘶吼此起彼伏,昔日靠着操控怨灵、游走副本的蚀念盟成员,此刻沦为了被反噬的猎物。他们精心算计的一切,全都毁于林知夏彻底失控的执念。
狭窄的杂物过道里,光线暗得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苏晚微微攥紧掌心,脊背贴着冰冷斑驳的墙面,鼻尖萦绕的铁锈与霉味刺鼻又窒息。她余光快速扫过周遭,这处偏僻的杂物通道本该是校舍最不起眼的死角,可在狂暴状态下,连暗处都藏着莫名的诡谲。
陆时衍的视线冷冽扫过前后通道,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抬头,别环顾四周,尤其不要看任何能反光的平面。”
新更新的第三条规则,字字致命。
狂暴时期,不要直视任何镜面。
规则里没有标注惩罚,可在虚妄校舍副本,留白的禁忌,往往代表着最无解的死亡。
苏晚心头一凛,立刻收回所有散漫的视线,死死垂着眼帘,只盯着脚下积着薄灰的水泥地。
过道深处堆积着废弃的课桌椅、破损的扫把与泛黄的旧书本,层层杂物堆叠,遮挡了大半空间。而在杂物缝隙的尽头,一面蒙着薄尘的老旧穿衣镜,静静立在墙角。
镜面落满灰尘,模糊不清,看似毫无威胁,却在这死寂黑暗的过道里,泛着一缕极淡、极诡异的青白冷光。
那是校舍狂暴后,所有反光物体滋生的不祥微光。
两人刻意压低脚步,贴着墙根缓缓后撤,想要避开正面的怨灵浪潮,也躲开那面暗藏杀机的镜子。
可下一秒,细微的、细碎的落地声,突兀从镜面方向传来。
嗒、嗒、嗒。
像是有人赤着脚,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缓步走动。
空无一人的杂物过道,除了他们两人,再无活物。
苏晚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她死死记得副本所有伏笔,林知夏的执念、校舍的怨灵、所有诡异事件的根源,都藏在无处不在的镜像与回忆里。
陆时衍身形微侧,将苏晚彻底护在身后,漆黑的眼眸紧盯那面蒙尘镜子,周身气息冷得刺骨。
“不是实体。”他低声判断,“是镜中残响。”
是校舍经年累月积攒的怨念,是林知夏散落的破碎记忆,被镜面禁锢、放大,在狂暴阶段彻底挣脱束缚,化作了无形的异象。
镜面的青白光芒缓缓变亮,原本模糊一片的镜面上,渐渐浮现出两道清晰的人影。
那是他和苏晚。
姿态、神情、衣着,分毫不差,完美复刻了此刻靠墙伫立的两人。
可诡异的是,镜中的倒影,没有丝毫紧绷戒备。
真实的他们屏息警惕、步步谨慎,镜中的两人,嘴角却挂着诡异、僵硬的浅笑,眼神空洞漆黑,全然没有活人的神采。
善恶界限,在冰冷的镜面倒影里,被彻底撕碎,模糊难辨。
外界的怨灵浪潮依旧在疯狂冲撞教学楼,走廊的哭嚎越来越近,似乎正顺着每一条过道不断渗透。蚀念盟的挣扎声渐渐微弱,想来已经有人在无差别的怨灵反噬中陨落。
曾经试图利用林知夏执念牟利的人,最终葬身在自己觊觎的怨念里。
“它在模仿我们。”苏晚压着颤音轻声开口。
“不止。”陆时衍目光沉沉锁定镜面,“它在替换我们。”
直视镜面的禁忌从不是凭空设定,狂暴状态下的镜像,会吞噬活人的神智,以虚假的倒影取而代之,留在这座永恒轮回的虚妄校舍里。
镜中的两道人影缓缓抬起手,动作缓慢僵硬,一点点复刻着他们垂在身侧的动作。
与此同时,真实世界的苏晚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冷,顺着眼底蔓延至整个脑海。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她的意识,想要将她的神魂拽进那片冰冷的镜面虚空之中。
她下意识想要抬眼看清镜面,脑海中瞬间炸开系统冰冷的警示音。
【高危预警:镜面执念锁定玩家!请勿对视!即刻脱离反光范围!】
嗡——
刺耳的系统嗡鸣响彻脑海。
镜中的倒影笑容愈发诡异,空洞的眼底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黑雾气,顺着镜面蔓延出来,化作细小的黑雾丝线,朝着两人的方向缠绕而来。
墙皮剥落的老旧墙面里,隐约回荡起微弱的、属于少女的呢喃残响。
不是孩童的哭嚎,是林知夏破碎、温柔又绝望的低语,轻轻飘荡在狭窄的过道里,和镜面的诡异异象交织在一起。
善恶颠倒,虚实互换。
狂暴的校舍,真正的绝杀陷阱,从来不是汹涌在外的怨灵浪潮,而是藏在所有人盲区里,无处不在的镜中倒影。
陆时衍立刻扣住苏晚的手腕,转身朝着杂物过道最深处退去,避开镜面的光照范围。
“闭眼,跟着我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幻象,都不要回应。”
黑雾丝线擦着两人的衣角掠过,落在身后的墙面上,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小黑洞。
而那面老旧的镜子之上,属于两人的虚假倒影,依旧静静伫立,带着一成不变的诡异浅笑,遥遥望着黑暗中撤退的二人。
教学楼深处,新一轮的镜面杀机,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