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杂物铁门，墙中残响

门把手缓慢转动，金属锁舌发出“咔啦”沉闷摩擦声。

蚀念盟的人已经抵达教室正门。昏暗的廊光顺着门缝渗进来，几道漆黑的怨念雾气顺着缝隙试探着向内游走，阴冷的气息一点点侵占教室内的空间。

正门已经不能再走。

陆时衍抬手示意苏晚放轻动作，二人矮身快速退向教室后方那条狭窄杂物过道。过道狭小逼仄，两侧墙面墙皮大片剥落，潮湿霉味混杂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沙沙——沙沙——

刺耳的指甲抓挠铁门的声响，自过道尽头那扇厚重锈铁大门源源不断传出。尖锐、反复，像是有人的指尖在铁皮表面疯狂抠刮，每一下都挠在人的神经之上。

【第二条规则：杂物间传来抓挠声时，绝对不要打开杂物间房门。】

副本提示沉沉压在脑海。

铁门门板布满深浅交错的爪痕，锁头死死锈蚀卡死，门缝之中溢出丝丝缕缕灰雾，隐约还能听见门内压抑的呜咽，正是林知夏残留的一部分执念被困在此处。

正门“砰”的一声被彻底推开。

“跑后面去了，追！”蚀念盟成员的呵斥声响起，杂乱脚步声踏入教室，迅速朝着杂物过道的方向逼近。

过道宽度仅仅容许一人通行，没有多余的躲藏角落，前有禁忌铁门，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不能开门，也不能原地硬扛。”陆时衍目光飞快扫过过道墙壁，墙面剥落处露出内部空心的隔墙缝隙，是早年教学楼施工遗留的夹层，“墙体夹层，可以短暂藏身，但是夹层里面残留大量执念碎片，会不断投放幻觉。”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黑雾的腥冷气息已经飘进过道。

没有别的选择。

陆时衍伸手，用拆解卡牌划开一大片已经酥松脱落的墙皮，露出一道狭窄漆黑的夹层洞口。灰扑扑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进去，屏住心神，无论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画面，不要出手，不要对话。”

苏晚颔首，弯腰率先钻进墙体夹层。夹层空间低矮压抑，浑身立刻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包裹，无数细碎的情绪碎片如同飞虫一般在四周漂浮。陆时衍紧随其后钻进来，抬手将剥落的大块墙皮轻轻推回，勉强遮挡住洞口，只留下几缕微弱的光线渗透进来。

几乎就在墙皮归位的瞬间，蚀念盟的人冲进了杂物过道。

“人呢？明明刚刚还在这里。”一名成员的声音带着焦躁，怨念黑雾四处扫荡，黑雾扫过铁门的时候，门内抓挠声骤然变得更加狂暴。

“别碰那扇门！”同行者急忙喝止，“副本规则，打开杂物间门会直接释放狂暴执念，我们也会被缠上。”

漆黑的雾丝来回摩挲过道每一寸墙壁，距离夹层洞口仅仅咫尺之遥。墙皮薄薄一层，外面说话的声响清晰传入夹层内部。

夹层之中，幻觉开始生效。

四周漂浮的碎片凝聚出破碎的幻影。苏晚眼前闪过一幕幕林知夏的记忆片段：被抢夺的课本，课桌里塞进去的垃圾，被锁进杂物间之后无边无尽的黑暗。孩童委屈的啜泣在耳边盘旋，不断在心底低声蛊惑。

“打开门……放我出去……”

“帮帮我，我好冷。”

那些声音贴着耳畔回响，仿佛小女孩就蹲在她的身侧。

怀中的笔记本微微发热，微弱的正念缓缓流淌出来，护住二人的神魂，抵消一部分幻境侵蚀。可副本压制之下力量有限，那些悲伤绝望的情绪依旧不停往意识缝隙钻。

陆时衍靠在夹层内侧，指尖扣紧仅剩的几张规则卡牌，肩膀与苏晚紧紧相靠，用气音几乎微不可闻提醒：“是执念投射，不是真实。”

外面过道，蚀念盟众人还在搜寻。

“墙体有夹层。”其中一人忽然察觉异样，靴子踢了踢墙面，墙后传来空洞的回声，“他们躲在墙里面！”

“直接释放蚀念黑雾渗透进去，不需要破门，把他们逼出来。”

浓郁漆黑的怨念顺着墙皮缝隙丝丝缕缕往夹层内部渗透。黑雾一接触到空气，立刻化作细小的黑色虫形虚影，四处乱窜。

夹层空间密闭，无处躲闪。

陆时衍立刻激活一张防御卡牌，淡银色的薄膜在二人周身撑开，把袭来的虫状黑雾阻挡在外。卡牌光芒持续闪烁，能量飞快消耗。

“撑不了太久。”他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整栋教学楼忽然猛地一颤。

过道尽头的杂物铁门，“哐——！”一声剧烈震颤，锁扣锈铁崩出细碎火花。门内的呜咽声放大数倍，林知夏的执念，被外面蚀念盟释放的怨念彻底刺激激怒。

铁门之上密密麻麻的旧爪痕，又多出无数崭新的划痕，抓挠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警告：杂物间内执念情绪剧烈波动，请勿靠近铁门！】

蚀念盟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回事？”

“是我们的怨念刺激到副本核心执念了，她要冲破铁门！”

男执事的声音从教室方向传过来，他并未跟着进入狭窄过道，站在教室门口冷静下达指令：“不要和副本核心硬撞，立刻后撤！我们不必亲手杀他们，等林知夏冲破铁门，整栋楼的怨灵都会失控，墙夹层里的两个人，自然会被执念撕碎。”

这便是蚀念盟打的算盘。

不去强行闯入危险夹层，也不去触碰禁忌铁门。只需要用怨念持续挑逗激怒林知夏，等执念冲破禁锢，狂暴的校舍怨灵会横扫整条过道，躲在夹层里面的苏晚与陆时衍，根本无处可逃。

过道里的手下立刻应声，纷纷转身撤出杂物过道，退回教室内。

铁门震颤愈发猛烈，哐哐作响，锈铁碎片不断剥落，门缝扩张开一道细小缝隙，刺骨的寒气顺着缝隙疯狂涌出。

墙夹层内，防御卡牌的银光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卡牌能量即将耗尽。

苏晚透过墙皮的缝隙向外看去，过道已经空无一人，蚀念盟全员撤离，只留下那扇濒临崩开的杂物铁门。

“他们退走了，想借林知夏的手除掉我们。”苏晚压着声音，“铁门很快就要破开，我们继续躲在这里，会被狂暴执念直接淹没。”

陆时衍点头，目光望向夹层深处。夹层往教学楼纵向延伸，连通着走廊另一端的教师办公室墙体。

“夹层通向教师办公室内墙。我们往深处移动，从办公室那边的破损通风口离开夹层。”

幻象还在不断骚扰。沿途墙缝不断浮现林知夏哭泣的虚影，无数细碎低语盘旋不绝。二人依靠笔记本微弱正念苦苦抵御，弯腰在低矮黑暗的夹层之中快步穿行。

四周满是墙壁里封存多年的残响，少年的哄笑、女孩压抑的哭泣、老师漠视的训斥，许许多多被掩埋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沉在墙中的亡灵，在耳边反复回放。

往前跋涉数十米，前方终于看见一块脱落的通风铁栅。铁栅锈蚀断裂，外面就是教师办公室的室内。

外面办公室安安静静，暂时没有蚀念盟的踪迹。

陆时衍伸手轻轻掰开变形的铁栅，率先探出头确认环境。

办公室落满灰尘，几张老式办公桌胡乱堆叠，文件散落满地，墙壁挂着褪色的师德标语。窗户被木板死死钉死，只有少许天光从木板缝隙漏入。

确认安全，二人依次翻出墙体夹层，踩在办公室积灰的地砖上。

刚落地，就看见办公桌的抽屉半开，一份泛黄的旧档案暴露在外。

档案封皮写着：学生林知夏，心理情况记录。

苏晚快步上前，小心拿起这份档案。纸页老化脆弱，多处被水渍浸泡。档案里记录了当年林知夏多次向老师报告被霸凌的经过。每一次上报，得到的回复都是——“不要多想，同学只是和你开玩笑”。

档案末尾一页，是潦草的处理记录。

【多次报告同学欺凌，判定为该生性格敏感多疑。罚课后禁闭反省，关入教学楼杂物间冷静。】

真相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完整。

当年霸凌反复发生，求助被无视。林知夏被老师关进杂物间反省，却没有人再来开门。她被困在漆黑的铁门之后，在绝望之中死去，满腔委屈化作整座虚妄校舍的副本执念。

副本规则“不要回应呼唤”，正是来自她无数次呼救，却永远得不到应答的一生。

“所以她在走廊一遍遍喊人名字。”苏晚指尖捏着档案，心底泛起沉沉酸涩，“她只是想要得到一声回应。可闯关者一旦应答，就会被她的执念吞噬。副本规则，把她的渴求变成杀人的陷阱。”

轰隆——！！

身后遥远的方向传来巨响。

那扇杂物间的铁门，终究还是被执念蛮力彻底撞碎。

狂暴汹涌的灰黑色浪潮席卷整条长廊，孩童凄厉的哭嚎响彻整栋教学楼。

【系统警告：副本核心执念失控，虚妄校舍进入狂暴阶段。】

【第三条规则更新：狂暴时期，不要直视任何镜面。】

办公室的玻璃书柜反光、桌面碎镜子，瞬间全部泛起诡异的幽幽冷光。

长廊传来蚀念盟惊怒的喊叫，他们没有算到，失控之后的林知夏，已经不分敌我。怨灵的浪潮，正向着教学楼每一间房间蔓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