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暖调的水流漫过肩头,将肌肤浸得泛起薄红。金墨指尖下意识抚上心口那片隐秘的纹路——那是枚轮廓奇异的印记,像从古老壁画里剥落的图腾,一轮炽烈的太阳中心,蔓延出章鱼交错缠绕的腕足。他裹着浴巾站在镜前吹风,半干的发丝垂落额前时,门板突然传来三下轻快的叩响。
“谁?”金墨的话音还沾着浴室的水汽,刚拉开一条门缝,一道暖香的身影就直撞进怀里。“嗨,金墨!”郁雨文的声音像颗蹦跳的糖,发梢扫过他的脖颈。他右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下去,指腹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漫开化不开的纵容:“怎么突然跑来了?”
郁雨文搂着他的腰抬脸,腮帮子气鼓鼓地撅起,像只闹别扭的小松鼠:“什么叫突然?我还不能来啦?”
“哪能是这个意思。”金墨被她逗笑,指尖刮了下她嘟起的唇瓣,“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提早烧两个你爱吃的菜当午饭。”
“不用折腾啦。”郁雨文晃着他的手晃了晃,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我们今天出去吃,吃完再去看电影。”
“都听你的。”金墨点了点她的鼻尖,转身往卧室走,“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好。”
“好呀——”郁雨文在客厅转了半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他的背影喊,“对了,阿姨不在家吗?”
金墨拉开衣柜的动作猛地顿住,指节攥得发白,几秒钟后才松开,转头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松弛:“外婆家有点事,我妈这两天回老家了。”
“原来是这样。”
暑假的街头浸在明晃晃的日光里,往来的行人把柏油路踩得满是热闹的烟火气。金墨牵着郁雨文的手,指尖嵌着她的指缝,慢悠悠地晃在人行道上。“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每条街逛了不下几十次,实在没什么新鲜的。”他无奈地摇头。
郁雨文俏皮地朝他挤了挤眼睛:“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懂不懂呀?”
金墨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眉梢都浸着笑意。两人逛到日头偏中,拐进巷口开了多年的老面馆,热汤面的香气裹着风飘出去老远。等坐到电影院的检票口前,郁雨文晃着手里的票根晃了晃:“我们看恐怖片!”
金墨的脸瞬间垮下来,不满地撇着嘴:“你明知道我看不了恐怖题材的。”
“我知道呀。”郁雨文捂着嘴笑弯了眼,拍着自己的肩膀拍得啪啪响,“别怕,我保护你。”她软磨硬泡地拽着他的胳膊晃了三分钟,金墨最后还是拗不过她,捏着票根跟着她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
银幕暗下来的瞬间,周遭的声响都沉了下去。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混着粗重的喘息声,像把钝刀慢慢割着空气。女主跌跌撞撞地扑到最后一扇门前,离门外的天光只剩分毫,咔哒一声拧开门锁——她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还没绽开,就彻底僵住了。黑影在门口骤然耸动,下一秒,刺耳的嘶吼声炸开在影厅里。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撞在银幕上,金墨的脸色白得像浸了凉,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座位上。郁雨文侧头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喂,你一个男生,怎么吓成这样呀?”
金墨没应声,只是扯了扯嘴角,视线像被钉在银幕上,连眼都没眨一下。
散场的人流涌出来时,金墨还带着点魂不守舍的恍惚。郁雨文歪着头戳了戳他的胳膊:“那片子有那么吓人吗?把你吓成这副样子。”
他总算回过神,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没散去的余悸:“我胆子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啦好啦。”郁雨文踮脚凑到他耳边,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下次不吓你了,下次带你看那种亲小嘴的爱情片,好不好?”她点了下他的鼻尖,转身笑着往前跑,裙摆扬成一朵绽开的花。
“你敢打趣我!别跑!”金墨笑着追上去,重新攥住她的手。
夕阳把天边染成暖融融的蜜色,余晖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前面拐个弯就到我家啦,我该回去了。”郁雨文的嘴撅了起来,指尖舍不得地蹭着他的掌心,“你到家一定要给我发消息报平安哦。”
“知道了,小啰嗦。”金墨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远,脸上的暖意一点点褪下去。他转身的瞬间,眉峰骤然拧紧,眼底最后一点软意都结成了冰,语气冷得像淬了寒:
“从电影院跟到现在,躲了一路,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