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腻的夜风刚卷过巷口,身后凝滞的阴影里便有东西蠕动着爬了出来。那不是寻常活物该有的轮廓——黏着暗血的血肉蹭着墙根拖出湿滑水痕,哪怕这怪物早已烂成灰烬,金墨刻在骨血里的恨意也能瞬间将他认出:杀害自己母亲的那个怪物!
“我没找你,你还来找我了!”
黏稠的嘶吼从怪物裂开的颚缝里挤出来,混杂着某种腐液的滋滋声响,四支覆着脓疮的肢节毫无章法地刨着地面,每一寸挪动都带起阴影里窜动的扭曲触须——那些肉眼几不可见的细丝正贪婪地嗅着金墨身上的血气。
金墨的瞳孔里烧着纯粹的、要将这团秽物碾成肉泥的暴戾,周遭的空气因他右拳攥紧的力道震颤起来。他猛地蹬地前冲,骨节爆出连串脆响,纵身跃起时带着势若崩山的狠劲,拳头裹挟着砸碎空气的轰鸣,直直砸向怪物那颗爬满青筋的头颅!
可那团腐肉只是懒洋洋抬起覆着黏液的肢节,竟单凭一只手就死死衔住了他势大力沉的重击。伴随着一声湿滑的甩动声,金墨整个人像破布娃娃般被掼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长满霉斑的墙面上,墙皮簌簌剥落的巨响混着他喉间的腥甜,一口带着内脏碎末的血呕在尘埃里,脊骨传来仿佛要生生断裂的剧痛,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要瘫痪。
他撑着冰冷的墙沿猛地直起身,指腹蹭去嘴角淌下的血痕时,那道刻在魂灵深处的低语突然在颅腔里炸开,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耳膜上爬动:
【你这孱弱的躯体打不过它的。但记住,这怪物皮囊里封存着吾散落的权能——把那股力量从它骨血里抠出来,它的存在自然会崩解成烂泥。小心,它也在觊觎你身上寄宿的吾之碎片,那是它垂涎已久的美味。】
金墨咬着后槽牙,猩红的血丝在眼白里蔓延:“它怎么会有你的力量?还有那时你怎么把它打退的?”
【前因你还没资格窥探。它颅腔深处搏动的软组织就是死穴。当年吾的力量早已耗到油尽灯枯,只差一寸就能把它脑髓里的权能拽回吾的神国,偏生让这孽畜裹着腐血逃进了阴影。如今吾吸食了三人的血液,捏死这头连畸变都没完成的丑物,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
“好得很。”
金墨阖眼的刹那再骤然睁开,右眼的眼白瞬间被浓稠的血红吞噬,像是灌满了从地狱底捞上来的熔浆。他左手上那道当时自己划的刀疤突然裂开,密密麻麻、裹着细密倒刺的漆黑触手从伤口里钻出来,带着活物的扭动弧度滴着泛着微光的体液。脚下的沥青路面在他猛蹬之下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他整个人像一道离弦的黑色残影直冲那团秽物!
怪物不甘示弱地爆出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嘶吼,一条垂着黏稠涎水的长舌猛地弹射而出——那舌头表面覆满翻卷的倒刺与锯齿,像一把淬了腐毒的锯子,狠狠缠上金墨的右手,尖端的锐齿瞬间割开皮肉,传来要将整只手生生锯断的钻心剧痛!
金墨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淌着血的右手反而死死攥住滑腻的舌身,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将它掼向身旁的石墙!混着碎骨的撞击声里,他俯下身,牙关狠狠咬进韧性惊人的舌头,齿间发力的瞬间,带着腥黑血液的断口在他齿间爆开。
“呸。”他吐掉那团烂肉,左手窜出的触手像箭雨般弹射而出,要将挣扎的怪物死死钉进地面!
可那头颅还僵在原处的秽物,躯干竟违背所有生物逻辑地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外翻的肋骨刮过地面溅起火星,借着这诡异的扭动堪堪擦着触手尖躲过去。随后它剩下的三只肢节猛地撑地站起,金墨这才看清它敞着的胸腔里没有半分正常脏器,腐烂的窟窿里长满流脓的脓疮,而本该是胃囊的位置,一颗搏动着的肉瘤正淌着淡紫色的黏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出来。
金墨根本不给这怪物喘息的机会,攥紧的拳风再次裹挟着腥风砸向它的颅顶。这一次怪物依旧用那只畸变的肢节轻松接住,指缝间涌出的腐蚀性黏液瞬间缠上金墨的手腕,要将他的骨头融成烂泥。
可金墨的右手却在这时骤然软化,血肉、骨骼、肌腱瞬间融成一根更粗壮的猩红触手,带着倒刺的尖端像长枪般狠狠扎进怪物的眼眶!他要顺着这脆弱的眼窝直捣深处,把它的脑髓搅成一滩烂泥!
谁料那眼眶里的黏膜竟带着骇人的腐蚀性,触手触及的瞬间就滋滋冒起白烟,整段血肉直接融化成冒着泡的血水。金墨心头一紧刚要后撤,怪物那根本该是“左腿”的畸变肢节,竟带着尖锐的骨刺狠狠刺穿了他的大腿!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金墨喉咙里炸出来,他左手上的触手疯了般缠住那根骨刺肢节,裹挟着巨力猛地一拧——脆响过后,那半截带着碎肉的肢节直接被掰成漫天飞散的血沫。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拉开距离,等到左手的触手缩回皮肤表面的裂痕缓缓愈合时,才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与小拇指早已不翼而飞,只留血淋淋的断口淌着温热的血。“操——!”
几乎在这声咒骂落下的同时,怪物腹部那颗蛰伏已久的肉瘤开始疯狂膨胀,表面的褶皱里不断钻出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一只都流转着窥伺的恶意。当它长到皮球大小时,猛地脱离了溃烂的腹腔,“扑通”一声滚落到黏着血污的地面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肉球——无数蠕动的人体消化器官像蛇族般互相缠绕、挤压,外翻的大肠、耷拉的胃囊连同扭曲的小肠拧成一团,表层数不清的眼球同步转动,无数道黏腻的视线像针尖般钉在金墨身上,器官蠕动的湿滑声响里,还夹杂着某种饥不择食的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