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用赔礼。”他说,“你应该在学校。”

“今天是周六。”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笑得天真又无辜。“而且我跟妈妈说好了,这个周末住在同学家。我有整整四十八小时,可以自由支配。”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向他倾身,手肘撑在吧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她的锁骨在开衫领口下若隐若现,让她的脖颈线条显得格外修长脆弱。
光线从她背后的窗户打过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她看起来像是拉斐尔前派笔下的少女——美丽的、脆弱的、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
但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踩闵玧其的底线。

“四十八小时,”闵玧其重复了一遍,“你就来这儿?”

“嗯,因为想见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不是装出来的红,是真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是连她自己都在为自己的大胆感到害羞。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你可能觉得我很奇怪,我自己也觉得我很奇怪。但昨天撞到你之后,我整晚没睡着。我把你的样子画了七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对。我想看你,我想看你坐在那里的样子,想看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给人一种——好像走了很远的路才到了这里的感觉。”
她停下,呼吸微微急促,嘴唇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像是等待宣判的被告。那副模样太真了——
天真浪漫、坦率直白,用最干净的语气说出最滚烫的话。如果是别的男人坐在这里,此刻大概已经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开始认为自己遇到了人生中唯一一次惊艳。
但闵玧其只觉得冷,脊背发凉的那种冷。在另一个世界,他写了无数首关于命运和相遇的歌,歌词里用过“命中注定”这种字眼不止一次。但他现在站在一个十六岁女孩的赤裸告白面前,发现现实中的“命中注定”一点都没有浪漫可言。
十六岁。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记警钟。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他问,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她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三十三。”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歪着头,眨了眨眼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补了一句,“年龄不是问题,我喜欢年纪大的人。同龄的男生太幼稚了,他们什么都不懂。我喜欢成熟的人,像你这样的。”
“成熟的人,”闵玧其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某种变质食物的余味,“你对你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她的睫毛垂下去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然后她又笑起来,比刚才更甜,更软,更让人卸下防备:
“我妈妈的事,我不太想说。但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她和我爸爸关系不好,我从小是看着他们吵架长大的。后来她遇到了金泰亨——我知道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怪过她。我只是觉得,如果她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人,那很好。”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微微发哑,像是揭开了什么旧伤疤。眼眶又开始泛红,但她拼命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整套情绪转换行云流水,拿捏得恰到好处——从勇敢到脆弱,再到故作坚强,她知道在哪个节点该流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才能最大程度地激起对方的保护欲。
“所以我也想找一个让我开心的人。”她抬起眼,看着闵玧其,眼底有一种灼热的、不加掩饰的期待,“你让我开心,昨天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开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但我说的是真的。”
闵玧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绕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背对着她的时候,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了金泰亨说过的那句话——“她妈妈给不了她的,她想从我这里要。但我也给不了,所以她一直在找下一个。”
这个女孩不是在寻找爱情,她是在寻找一个容器。一个可以承接她过剩的、扭曲的情感需求的容器。她妈妈找上了比她小八岁的金泰亨,她找上了比她大十七岁的闵玧其。这对母女,在同一个深渊里互相拉扯,谁也不比谁更无辜。
他转身,端着水杯靠在吧台后面的酒柜上,与她隔着整个吧台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刻意的。

“周柔姬,”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你见过我几次?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你知道我的过去?你知道我的名字不代表任何意义——
它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一个标签,而你对这个标签背后的内容一无所知。你画的那些素描,画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脑子里幻想出来的一个人。你把那个人的脸画成了我的样子,但那个人不是我。”
她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崩溃,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被触碰到了真实的反应。她放在吧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指甲在木质表面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说得对,”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我不了解你,但我想了解,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了解你好不好?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