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娅跟着站起身,顺手帮希洛芙整理好风衣领口微微歪斜的布料,她陪着希洛芙一同走出酒馆,推开实木推门的瞬间,入夜微凉的晚风迎面扑来,裹挟着远处厂区淡淡的油气,墨蓝色夜空里零星缀着细碎星子,被工业烟尘蒙上一层朦胧灰雾。
两人并肩顺着总院内部石板步道缓步往研究员独栋公寓区走去,银白高马尾与铂灰盘发在夜色路灯下形成一浅一深的柔和色块,白风衣下摆随着行走步伐轻轻晃动,随身速写簿被希洛芙收在帆布包里紧贴身侧,包里各色铅笔静静躺着,满载一夜画下的枪械、苹果与藏在纸页夹缝里的眉眼剪影。
沿途路过入夜后陷入沉寂的枪械试制车间,漆黑厂房墙面之上,无数巨型枪炮模具在夜色里勾勒出冷硬轮廓,钢铁构筑的军国牢笼横亘整片莱茵诺登公国,锁龄针孔的烙印刻在皮肉深处,造枪的宿命牢牢捆缚希洛芙的人生,半生颠沛的创伤禁锢着斯文娅的心神,可在这个六月二十八日的深夜,一杯低醇苹果果酿、一整本穿插着烟火与机械的铅笔画、一场深夜酒馆的闲谈相伴,让冰冷军工裹挟的沉重宿命,暂时被细碎温柔稳稳包裹。
走到公寓独栋小楼门前,希洛芙停下脚步,侧身望向身侧的斯文娅,冷调紫瞳在路灯冷白光晕里澄澈透亮:“回去路上留意夜间厂区巡防岗哨,晚间试制车间偶有临时转运军械的运输车穿行。”
斯文娅微微颔首,抬手习惯性再度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夜色揉碎的温柔:“安心上药休息,秋初希尔维的行程我会提前敲定通知你。”
说完之后,她目送希洛芙推门走入公寓楼栋,直到玄关暖灯亮起,才转身沿着步道朝着位于总院最顶层的院长宅邸缓步离去,指尖孤零零的铂金戒指,在深夜路灯之下,静静映着整片沉睡在重工烟尘里的军工城邦。
公寓室内,希洛芙随手将白风衣挂在玄关衣帽架上,把帆布速写包放在客厅实木书桌之上,拆开斯文娅留给她的舒缓药膏,褪去高领裙装领口布料,对着落地镜一点点把乳白色软膏细致涂抹在后颈、脊柱上段泛青的针孔印记之上,微凉药膏缓缓渗入皮下,连日积攒的针骨钝麻慢慢消散。
涂抹完毕之后,她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满载一夜画作的随身速写簿,指尖一遍遍抚过纸页上的枪械线条、苹果果肉纹路、还有浅铅勾勒的眉眼,窗外远处厂房隐约的机械余响遥遥飘入室内,白风衣安静悬在玄关,铅笔画铺满整本册页,属于白风衣与铅笔画的羁绊,在盛夏深夜的军工公寓里,伴着淡淡的苹果余甜,在撕裂时代的钢铁底色之下,继续静静绵延生长。
夜色渐深,莱茵诺登的重工灯火依旧不眠,造枪的笔尖与画苹果的铅笔,还会在往后无数个晨昏里,一笔一画,写尽被锁龄与军国宿命缠绕的温柔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