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35年,六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零三分。
经过昨夜在军区大酒馆的小酌闲谈,又在睡前仔细涂抹完舒缓软膏,后颈与脊柱深处盘踞整夜的锁龄针孔隐痛被药膏尽数抚平,一夜安稳深眠之后,希洛芙在晨光爬满独栋公寓落地窗时缓缓苏醒。
盛夏晨间的日光褪去正午的灼烫炽烈,滤过窗外院墙攀附的阔叶梧桐枝叶,在原木地板切割出交错斑驳的淡绿光影,远处连绵的军工厂区已经准时步入一日的生产节奏,机床低速空转的低频嗡鸣顺着敞开的玻璃窗浅浅漫入居室,成了整座莱茵诺登公国一成不变的晨间白噪音。
公寓一室一厅的格局是总院配发给高阶科研人员的标准配置,硬装沿袭中欧古典简约风格,墙面保留原生实木护板,客厅靠墙立着一整面顶天立地的原木书柜,大半格子没有收纳典籍,反倒层层叠叠塞满各式各样规格不一的素描画纸、长短粗细区分明确的炭笔、软铅粉彩与希尔维公国跨境运来的限量手绘原料,剩余零星空隙被玻璃储物罐填满,罐子里封存着自制苹果酱、烘干苹果脆片与腌制蜜渍苹果,一室空间处处烙印着希洛芙根植在生活里的苹果执念与素描爱好。
玄关衣帽架上,昨日陪伴她穿梭食堂、冰饮区与深夜酒馆的哑光白风衣安静垂挂,驼色内衬被晨间微风微微掀起边角,四叶花金属总院扣在碎光里折射细碎冷芒,黑丝与鹅黄底长布靴整齐靠在鞋柜侧边,整套工装被收拾得规整妥帖。
晨起梳洗过后,希洛芙照旧换上标志性的一身制式穿搭,高领修身工装一步裙紧密贴合身形,侧边开衩金属饰扣依次排开,窄款蓝色科研领带松松系在颈间,哑光黑工装手套叠好揣进白风衣内侧口袋。
简单对付完早餐,几片全麦黑面包配上鲜切苹果与一小罐自制苹果酱,酸甜适口的吃食下肚,收拾妥当随身棕色牛皮速写帆布包,包里除了常备画材,昨夜填满枪械结构、苹果静物与斯文娅侧颜速写的便携簿本被妥善安置在最内层夹层。
按照总院原定排班,今日没有硬性的【空笔】枪械迭代攻坚任务,昨日全套验收卷宗顺利终审落地,量产计划书已经经由斯文娅签字审批下发各个分厂生产线,短时间内军械验收组不会再来催促图纸整改,本是希洛芙可以自由支配、安心翻阅希尔维画册或是静心素描的清闲时日。
她原本打算上午留在公寓,拆开前些日子托人跨国代购、辗转数月才送达的希尔维本土画师原画集,再借着晨间柔和天光,对着窗边鲜果写生,把速写簿空余页面尽数填满。
可玄关门铃在她收拾完毕、正要落座书桌的瞬间,短促清脆地响了三声,打破了一室闲适静谧。
希洛芙眉峰微抬,冷调紫瞳掠过门口可视窗,看清门外两道身形迥异的人影时,原本散漫松弛的神态添了几分意外。
门外并肩站立的两人,正是总院战略规划官莱赫姆·哈尔斯,以及精密机械测试总工程师维尔德克·索恩,二人怀里还小心环抱着一个裹着米白色针织小斗篷、年纪不过两岁的小女孩,便是他们依靠联邦成熟体外孕育技术迎来的长女阿黛尔海德·哈尔斯。
莱赫姆一身常年不离身的藏青色哑光贵族公务礼服,剪裁贴合身形曲线,面料肌理低调内敛,领口正中别着一枚尺寸小巧的莱茵公国四叶花金属徽章,墨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丝梳理顺滑整齐,金丝框圆边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之上,日耳曼人深邃立体的五官衬得他气质温润谦和,唇角习惯性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莱赫姆生来通透,看透联邦军部无休止扩张军备的贪婪野心,和斯文娅相交多年,是少数能在顶层决策会议上和院长平等商榷利弊、直言利弊得失的挚友,早年和维尔德克因研发理念、机械测试标准相悖,从水火不容的宿敌慢慢磨合,数十年相处滋生情愫,最后结伴相守,依靠基因辅助与体外孕育技术迎来独女阿黛尔海德。
身侧的维尔德克和莱赫姆气质形成极致反差,一身收腰立领黑色制式长大衣,硬挺肩线撑起高挑身形,腰间双银扣束腰牢牢收紧腰线,大衣两侧垂落的宝蓝色宽织带在黑底衣料映衬下格外醒目,左右胸口分别缝制同款四叶花金属徽章,是总院顶层工程师统一标识。
他出身伏尔塔寒地分支,从底层手工作坊凭着碾压同辈的机械天赋一步步破格登顶总院,是业内公认的硬核实干派,天生寡言冷肃,狭长浅灰眼眸大半被额前错落的淡蓝灰渐变长碎发遮掩,后半段飘逸长发垂落腰际,发丝间别着一枚细碎雪花造型银质发饰,暗合伏尔塔故土终年苦寒的地域烙印,耳际垂坠简约长款细耳坠,走动间随动作轻轻晃动。
身为精密机械测试总工程师,维尔德克奉行零容错、零妥协的测试准则,但凡经手的机械零件,只要数据偏差一丝一毫便会全盘推翻重做,也正因这份极致严苛,他和研发时习惯保留合理参数浮动空间、兼顾量产实用性的希洛芙素来理念不合,平日里在总院碰面顶多颔首示意,算不上交好。
可这份对外的冷漠刻板唯独不会落在莱赫姆与女儿身上,内敛深沉的偏爱悉数藏在细碎日常里,他素来只唤女儿完整全名阿黛尔海德,却总会在莱赫姆伏案熬夜做战略推演、或是阿黛尔海德趴在小书桌摆弄机械零件困倦时,悄无声息放上一杯温度恰好的伏尔塔本土黑茶,温热茶汤裹着寒地茶叶独有的醇厚香气,是他独有的温柔表达。
被二人护在怀中的阿黛尔海德刚满两周岁,一头继承自莱赫姆的柔顺墨色软发披在肩头,一双深邃深蓝眼眸糅合了生父的温润轮廓与维尔德克的清冷五官,小小年纪便已经展露惊人天赋,与生俱来的战略推演敏感度与精密机械辨识力远超同龄孩童,随手摆弄零散齿轮、机械小零件便能自行拼接简易传动结构,对着散乱数字能本能梳理排布逻辑,骨子里一边承袭莱赫姆洞察人心的通透聪慧,一边带着维尔德克刻入基因的极致偏执,外表软糯优雅,行事却早早立下不容打破的自身底线。
小姑娘偏爱各类芝士制品,奶香浓郁的芝士蛋糕、芝士小面包是她最放不下的零食,身体康健没有任何过敏源,不用像希洛芙一样时刻提防黑加仑带来的过敏隐患。
此刻阿黛尔海德乖乖窝在莱赫姆臂弯,小手攥着一小块芝士软饼干,深蓝眼眸好奇地透过玄关玻璃打量公寓室内,细碎睫毛轻轻颤动,稚气的脸庞满是孩童独有的懵懂好奇。
希洛芙抬手拉开入户木门,白风衣下摆随着开门动作轻轻晃动,冷调紫瞳扫过一家三口,侧身让出入户通道:“今早临时登门,总院高层的公务骤然空闲了?”
莱赫姆率先抱着阿黛尔海德迈步踏入室内,温润的笑声透过金丝镜框漫开,目光掠过客厅满墙的画材与玻璃罐装苹果零食,熟稔地环视周遭环境:“突发状况,总院临时抽调我和维尔德克前往多瑙河沿岸军工分厂实地核验军备布局,原定半日行程临时延长至一整天,托儿所今日例行内部设备检修暂停托管,身边没有靠谱的熟人可以临时照看海德,思来想去,整个总院,唯有你这里最稳妥。”
维尔德克紧随其后进门,随手将随身黑色皮质公文包靠墙放好,狭长浅灰眼眸淡淡扫过室内陈设,话少惜字,只简短补充一句:“傍晚收工再来接孩子,不会麻烦太久。”他说话时视线不经意落在希洛芙搭在衣帽架上的白风衣,目光短暂停留在风衣内侧口袋鼓起的药膏轮廓,隐约想起昨日深夜斯文娅匆忙从酒馆折返院长宅邸时,顺路和二人碰过面,随口提过希洛芙锁龄针孔每逢潮湿天气容易隐痛,特意备了舒缓软膏。
阿黛尔海德从莱赫姆怀里探出小半个身子,松开攥着饼干的小手,朝着希洛芙伸出胖乎乎的指尖,深蓝眼眸亮晶晶盯着对方身上的工装裙,孩童天生敏锐的直觉让她对这位周身带着铅笔木屑与淡淡苹果甜香的陌生阿姨生出亲近。
莱赫姆顺势将小姑娘放到实木地板上,阿黛尔海德踩着软底小棉鞋,跌跌撞撞凑到希洛芙脚边,小手轻轻碰了碰她裙身侧边的金属饰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小姑娘眼底亮起细碎兴致。
“临时托管两岁孩童,不在我今日的日程安排之内。”希洛芙微微垂眸看着脚边软糯的小不点,嘴上说着推脱的话语,身体却自然弯腰,伸手小心翼翼扶稳阿黛尔海德摇摇欲坠的小身子,指尖触碰到小姑娘柔软的墨色软发,“不过,既然是你们找上门,暂且帮衬一日。”
她本打算静心翻阅画册写生,可看着孩童纯粹干净的眼眸,心底那点被打乱计划的烦躁悄然消散大半,自幼在缺衣少食、毫无温情的军事化育儿院校长大,她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阿黛尔海德身上鲜活稚嫩的气息,和军工总院终年冰冷的钢铁、火药气息截然不同,莫名让人安下心来。
莱赫姆放下心来,从随身礼服内侧口袋掏出一只密封白瓷保鲜盒,盒子里满满当当码放各式芝士点心、芝士小方糕,是特意提前备好的孩子口粮,放到客厅实木茶几之上:“海德三餐与加餐都在盒内,饿了随时拿给她,不用额外费心烹制餐食,孩子不挑食,除了芝士,寻常水果面包都能入口。”他细致叮嘱完孩子作息习性,又和身旁维尔德克对视一眼,二人还要赶总院专属通勤军械车前往城郊分厂,不敢过多逗留。
维尔德克临走前最后望向自家女儿,平日里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半分,沉默片刻,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枚打磨圆润的微型黄铜齿轮摆件,放到阿黛尔海德的小手心里,那是他昨夜加班测试后亲手打磨的迷你机械零件,纹路精密规整,刚好适配孩童掌心尺寸,是他哄孩子的专属小物件。
做完这些,二人简单和希洛芙道别,匆匆转身离开公寓,厚重入户门轻轻闭合,一室之内,只剩下希洛芙与年幼的阿黛尔海德,偌大公寓瞬间被孩童细碎的动静填满。
阿黛尔海德攥着黄铜小齿轮,先是围着茶几绕圈踱步,深蓝眼眸来回打量茶几上的芝士保鲜盒,没过多久便被客厅书桌旁堆叠的各色铅笔、素描画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松开齿轮跌跌撞撞跑到书桌跟前,踮起脚尖仰着头,盯着铺开在桌面的空白画纸与长短不一的炭笔,小嘴巴微微抿起,满眼好奇。
小姑娘天生承袭双重天赋,对机械线条与手绘构图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度,哪怕尚且年幼,也能本能被规整利落的铅笔线条吸引。
希洛芙缓步走到桌边,随手拉开帆布速写包,取出一支笔杆圆润、笔芯质地柔软的浅炭铅笔,蹲下身,把铅笔放到阿黛尔海德的掌心。
孩童纤细的小手还握不稳整支笔,只能攥住笔杆下半截,趴在书桌边缘,凭着本能在白纸上胡乱涂画,线条歪歪扭扭,可杂乱纹路里隐隐能看出孩童下意识描摹的圆形与折线,隐约复刻出她掌心黄铜齿轮的轮廓,莱赫姆的推演天赋与维尔德克的机械感知在小小画迹里初露端倪。
希洛芙靠在书桌边,白风衣随意搭在椅面,冷调紫瞳静静注视小姑娘伏案涂鸦,原本打算拆开希尔维画册的心思尽数搁置,索性从速写簿撕下半张空白画纸,拿起自己惯用的炭黑铅笔,笔尖落在纸面,一边陪着孩子,一边随性落笔。
先是寥寥几笔勾勒出阿黛尔海德趴在桌边握笔画画的稚嫩侧影,墨色软发、圆嘟嘟的脸颊、攥着铅笔的小胖手被细腻线条完整收纳在纸面,光影顺着晨间落地的自然天光排布,柔和的笔触和她平日绘制枪械时冷硬凌厉的线条判若两样。
画完人像,笔尖一转,顺着阿黛尔海德方才涂鸦的齿轮纹路,精准细化精密机械结构,从齿轮齿距到传动卡扣比例严丝合缝,是她深耕多年枪械研发练就的精准功底,工业冷硬线条在纸上缓缓铺展,一旁孩童随手的童趣涂鸦和工整精密的机械素描并排落在同一张画纸,极致反差的画面,恰好再次呼应这个时代古典艺术与冰冷军工彼此撕扯、共生相融的独有特质。
阿黛尔海德画累了,放下铅笔,转头扒拉茶几上的白瓷保鲜盒,小手指扒开盒盖,捏起一块芝士软糕小口啃咬,浓郁的奶香在口腔散开,小姑娘惬意地眯起深蓝眼眸,吃完点心,又迈着小短腿跑到客厅玻璃储物罐旁,隔着玻璃盯着罐子里金黄透亮的蜜渍苹果块,转头扯了扯希洛芙工装裙的下摆,咿咿呀呀指着玻璃罐,眼神满是渴求。
希洛芙见状起身,取出一只小巧白瓷碟,用银质小勺舀出几块软烂蜜渍苹果,放到碟子中端到小姑娘面前。
阿黛尔海德第一次吃到酸甜软糯的苹果制品,芝士的醇厚混着苹果的清甜在舌尖碰撞,新奇的口感让她眼睛一亮,小口小口细细品尝,吃完一碟还意犹未尽,却没有任性哭闹讨要,乖乖坐在地毯上把玩手里的黄铜齿轮,这份克制懂事,完美复刻了维尔德克刻在骨子里的底线原则,哪怕年纪尚幼,也懂得适可而止。
晨间时光在画画、喂点心、陪着孩童摆弄机械小零件的琐碎日常里缓缓流逝,窗外日光慢慢抬升,盛夏气温渐渐攀高,梧桐树叶被热风吹得簌簌作响,远处厂区的机械轰鸣时强时弱。
希洛芙中途起身,给自己切了一盘新鲜苹果,泡了一杯常温苹果谷物酿,坐在靠窗单人沙发上,一边小口吃喝,一边翻看希尔维画册,阿黛尔海德抱着迷你齿轮窝在她身侧地毯,时不时抬头望向画册上希尔维公国遍地果树、画师沿街写生的唯美插画,深蓝眼眸里盛满向往,小姑娘懵懂不知那是希洛芙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自由国度,只被画面里成片结满鲜果的果树牢牢吸引。
翻到画册某一页,画面定格在希尔维郊外露天画室,画师围着长桌手绘静物,桌案摆满各式鲜果与烘焙甜点,阿黛尔海德忽然爬起身,拉着希洛芙的袖口,指着画册,又指了指茶几上剩下的芝士点心与苹果块,咿呀比划着想要复刻画中的场景。
希洛芙心领神会,索性复刻画册里的静物排布,随后铺开数张全新画纸,一大一小并肩趴在茶几两侧,一人执笔精细素描静物光影,一人拿着软铅随性涂鸦,炭笔碎屑零散落在实木茶几,和掉落的芝士碎屑、苹果果皮碎屑混杂在一起,满是闲散温馨的烟火气。
作画间隙,希洛芙后颈被高领裙装遮挡的皮肤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青意,晨间空气湿度慢慢上升,锁龄遗留的陈年针孔又开始泛起细碎麻痒,不算剧痛,却时时刻刻萦绕在脖颈脊柱。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后颈,这个细微动作被心思敏锐的阿黛尔海德捕捉,小姑娘放下铅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希洛芙后颈的裙边布料,像是察觉出对方身体不适,懵懂地把怀里的黄铜齿轮放到希洛芙手心,仿佛想要用自己最珍贵的小物件安抚她的隐痛。
孩童纯粹的善意瞬间熨帖了希洛芙心底深处常年被军工枷锁压抑的荒芜,自襁褓失去双亲、育儿院校饥寒挣扎、被动承受全身锁龄改造、一辈子被困在枪械研发的牢笼里,她早已习惯孤身忍耐针孔隐痛与无边孤寂,从没被这样稚嫩温热的心意温柔相待。
希洛芙指尖攥着冰凉小巧的黄铜齿轮,冷调紫瞳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阿黛尔海德的墨色软发,低头在速写簿空白页面,添上一笔小姑娘伸手递来零件的可爱模样。
临近正午十一点,公寓门铃再次响起,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提着牛皮纸餐袋的斯文娅。
院长上午结束两场分厂线上调度会议,惦念着希洛芙一人独处的日常,特意绕路从总院后勤餐房打包了希洛芙爱吃的德式苹果卷,顺带装了几罐自己私藏的柠檬蜂蜜,打算过来和她一同享用午膳,推门看见客厅满地画纸、散落的芝士点心与地毯上玩耍的阿黛尔海德时,深鸢紫眼眸里漫开几分讶异。
“莱赫姆和维尔德克临时外派,把孩子临时托付在我这里照看一整天。”希洛芙侧身让斯文娅进门,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餐袋,白风衣随着抬手动作滑落肩头一角,驼色内衬露在空气里,“打乱了原本翻看画册的计划,不过意外还算清闲。”
斯文娅随手将柠檬蜂蜜瓷罐放到茶几,目光落向满纸画作,一半精密机械、一半童趣涂鸦,还有数张勾勒着阿黛尔海德侧脸与希洛芙伏案写生的铅笔画,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她弯腰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迎上来的阿黛尔海德的小脸蛋,一贯在外杀伐冷硬的眉眼满是柔和。(斯文娅你就捏吧
“难怪总院一早找不到莱赫姆二人的身影,原来是临时安置孩子。”
阿黛尔海德不怕生,被斯文娅捏过脸颊之后,转身跑去茶几拿起一小块芝士点心递到斯文娅掌心,小姑娘凭着天生通透的洞察力,一眼便能察觉眼前这位铂灰盘发、指尖戴着孤单铂金戒指的女士对希洛芙格外温柔亲近。
斯文娅收下点心,指尖摩挲右手食指的铂金孤戒,抬眼望向希洛芙后颈微微泛青的皮肤:“晨起涂抹过软膏了?看肤色痕迹,湿气上来针孔又开始发痒。”
“晨起上完药,忙活着照看孩子,痛感暂时被琐事冲淡了。”希洛芙拆开牛皮餐袋,金黄酥脆的德式苹果卷裹挟浓郁苹果甜香扑面而来,餐袋角落还附带一小盒无黑加仑配料的苹果酥,全是斯文娅特意叮嘱后厨避开过敏源制作,“刚好趁着午饭,分一半苹果卷给海德,搭配她的芝士辅食,刚好凑成一顿丰盛午餐。”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用餐,斯文娅小口抿着自己带来的柠檬蜂蜜温水,偶尔尝一口芝士小糕,希洛芙啃着苹果卷,时不时掰一小块苹果果肉喂给身侧的阿黛尔海德,小姑娘一边享用奶香与酸甜交织的餐食,一边拿着维尔德克赠送的黄铜齿轮在桌面来回滚动,深蓝眼眸时不时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打转,懵懂地感受着一室暖意。
窗外盛夏日头越来越盛,厂区的轰鸣依旧连绵不绝,钢铁构筑的军国世界在窗外永续运转,枪械与军备源源不断从生产线产出,可公寓之内,铅笔、画纸、苹果甜点、奶香芝士与孩童嬉笑,硬生生在冰冷军工的夹缝里,筑出一方脱离硝烟戾气的小小温柔天地。
午饭过后,阿黛尔海德困意来袭,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希洛芙带着小姑娘走进侧卧客房,铺好柔软小毯子,看着孩童蜷缩在被褥里抱着黄铜齿轮沉沉睡去,细碎墨发铺在枕面,呼吸均匀绵长。
关好客房房门回到客厅,斯文娅已经自发帮着收拾茶几散落的画纸与点心碎屑,把零散炭笔一一归置进希洛芙的牛皮速写包,收拾妥当之后,顺势坐在窗边沙发,随手拿起摊开的随身速写簿,一页页细细翻看,从昨夜酒馆的枪械、苹果静物,到今早新添的阿黛尔海德人像,纸页缝隙里依旧藏着寥寥几笔自己的侧颜速写,暖黄日光落在纸页铅痕之上,黑白线条温柔缱绻。
“莱赫姆一早和我通过通讯,傍晚收工准时来接海德,中间空余的大半下午,你终于能如愿翻看希尔维画册。”斯文娅抬眼,深鸢紫眼眸望向身旁倚靠沙发、手里捏着半颗鲜苹果的希洛芙,“若是下午针孔隐痛复发,我随身带着备用软膏,随时可以帮你上药。”说话间她习惯性抬手,指尖落在希洛芙脸颊,轻轻捏了一小块软肉,一如既往独属于二人的小小惩戒,“照看孩童耽搁原定计划,本该记违纪,照旧捏脸抵消处罚。”
希洛芙任由她的指尖停留在面颊,咬下一口清甜苹果,目光落在速写簿上阿黛尔海德的涂鸦,唇角漫开浅淡笑意:“被打乱计划却不算亏,多了数张全新素描素材,速写簿空白页面被填满大半。”
她抬手拿起炭笔,趁着斯文娅翻看画本的间隙,笔尖落在新的画纸之上,一边勾勒窗边低头阅览画册的斯文娅,一边在画面角落添上熟睡在客房里的阿黛尔海德的小剪影,纸笔摩挲的沙沙声响,和窗外随风摇晃的梧桐叶动静相融。
午后大半时光便在这样安静闲适的氛围里缓缓流淌,斯文娅中途还要远程处理几件总院细碎公务,坐在书桌前翻看军备报表,希洛芙靠在沙发翻阅希尔维画册,兴致上来便提笔写生,时不时起身去往客房查看熟睡的阿黛尔海德,小姑娘安稳沉睡,偶尔在梦里小声呢喃,嘴里模糊念着芝士与苹果,稚嫩的呓语隔着门板隐隐飘到客厅。
偶尔从窗外飘来远处试验场短促的枪响,沉闷声响转瞬消散在热风里,提醒着二人依旧身处被军国重工牢牢捆绑的莱茵诺登,造枪的宿命、锁龄的烙印、被体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