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渊离去不过两日,镇北王府前院忽然传来动静,下人匆匆来别院通传,说是二皇子驾临王府,专程拜访陆彻。
苏晚听见消息,心底警铃瞬间绷紧。
兄长前日才专程叮嘱,二皇子一党野心勃勃,一心拉拢陆家与苏家,让她万万谨慎避嫌,不可与二皇子私下相见。她本打算闭门不出,吩咐青禾推托自己身体不适,婉拒一切来客。
谁料二皇子此番登门,心思全然不在陆彻身上。
他同陆彻在前院厅堂客套闲谈片刻,借口院中景致雅致,想要四处走走散心,不等陆彻陪同,便独自带着两名贴身侍从,绕开前院主道,径直往偏僻的清晏别院而来。
青禾隔着竹帘远远望见一身锦玉蟒袍的人影走近,脸色骤然一紧,快步回屋禀报苏晚。

“小姐,不好了,是二皇子往咱们这边来了!避不开了!”
苏晚手中书卷轻轻合上,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戒备。
躲是躲不过了。二皇子刻意绕路前来,摆明是早有预谋,专程来找她试探虚实。
她定了定神,起身走到院中石亭落座,摆正端庄姿态,静待来人。
片刻后,二皇子柳承裕缓步踏入院落。
他一身华贵鎏金锦袍,眉眼生得温润和善,面上时时挂着和煦笑意,看着一副宽和仁厚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算计,半点逃不过苏晚的眼睛。
看见亭中静坐的苏晚,二皇子立刻换上温和亲切的神色,主动上前,语气客套热络

“苏王妃,多日不见,本皇子今日来王府拜访王兄,特地绕道过来瞧瞧你。”
苏晚依足规矩起身行礼,礼数周全,却刻意拉开半步距离,声音平淡疏离
“见过二皇子殿下。”


“王妃不必多礼。”
柳承裕抬手虚扶,顺势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院落,假意赞叹

“这别院清静雅致,倒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只是未免太过冷清委屈王妃。”
这话听似体恤,实则暗藏敲打,暗示陆彻冷落她,给她传递一丝同情,好拉近距离。
苏晚淡淡垂眸,不接这话茬,只平静回话
“王府规制如此,臣妇身居别院,清静自在,并无委屈。”

见她油盐不进,柳承裕也不气馁,转而提起苏家,步步试探

“听闻苏尚书近日在朝堂上颇受陛下器重,令父苏明渊主理礼部诸事,行事公允端正,本皇子素来十分欣赏苏家风骨。”
这是第一层试探,借机提起苏家,打探她对自家朝堂立场的看法。
苏晚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客气的笑意,言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家父与兄长不过恪守臣子本分,尽心办好分内差事,当不起殿下这般夸赞。”

只谈本分,不提立场,半句不沾朝堂派系。
柳承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抛出话头,将话题引向陆彻

“王兄手握重兵,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苏家世代文臣,如今两家联姻,一文一武相辅相成,若是同心协力,日后在朝中行事,也能多几分依仗。”
这话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是在暗示苏晚,苏家若是投靠二皇子阵营,有陆家兵权相辅佐,日后便能平步青云,满门显贵,明晃晃抛出拉拢的橄榄枝。
苏晚心中明镜似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避开“同心协力”四字,淡淡回道
“王爷掌兵镇守京畿,只遵圣命;苏家身为文臣,只管朝堂礼制,文武各司其职,各守本分,何来相辅一说。”

直接划清陆家兵权、苏家文官的界限,摆明两家无意绑定站队。
柳承裕笑容淡了几分,不肯就此罢休,又故作体恤地开口

“王妃孤身居于王府,身边无亲近之人撑腰,难免受人怠慢。”

“往后若是在府中、宫中受了委屈,大可派人寻本皇子,母妃与我定然为你做主,绝不会叫你白白受气。”
他刻意提起此前柳贵妃送胭脂刁难、下人克扣份例之事,假意施以援手,想让苏晚心生感激,倒向他与贵妃一方。
苏晚心中冷然。
当初暗下寒毒胭脂的,正是他生母柳贵妃,如今反倒装作好心,假意庇护,虚伪至极。
她面上依旧维持温顺谦卑,从容婉拒
“多谢殿下好意,臣妇身在王府,自有王府规矩约束,些许小事,自行便能处置,不敢劳烦殿下与贵妃娘娘费心,免得徒增闲话。”

字字委婉,却句句拒人千里。
不接受他的示好,不领他的人情,更不给他半分拉拢的余地。
柳承裕接连几番试探,无论抛出体恤、夸赞、利益,苏晚始终言语疏离,滴水不漏,既不失世家嫡女的端庄礼数,又从未流露半分偏向,不夸太子,不赞二皇子,不谈论朝堂储君,不牵扯陆彻的立场。
几番周旋下来,柳承裕心知,这位苏王妃看似柔软温顺,内里防备极深,根本无从撬开她的口,更别想借她拉拢苏家。
再多试探也是白费功夫。
他心底暗自收敛拉拢的心思,面上依旧维持温和笑意,不再打探朝堂相关事宜,随意闲聊几句院中花草无关紧要的闲话,便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王妃许久,本皇子也该回前院与王兄叙话,先行离去。”
“殿下慢走。”

苏晚静立相送,全程分寸得体,无半分逾矩。
目送二皇子一行人走出院门,青禾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苏晚身侧

“小姐,方才真是凶险!二皇子句句都在打探咱们苏家和王爷的关系,分明是想拉拢苏家站队,还好小姐应对得宜,半点把柄都没留给对方!”
苏晚缓缓坐回石凳,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眸底浮起一层冷意。
“二皇子野心勃勃,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今日试探不成,往后必定还会生出别的手段来算计我们。”

她方才全程避而不谈、婉拒示好,暂时打消了二皇子当下拉拢的心思,可这场储君棋局的拉扯,绝不会就此落幕。
风掠过庭院草木,沙沙作响,藏着藏不住的朝堂暗流,悄然缠绕住这座僻静的清晏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