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那晚宫宴后,苏晚居于僻静的偏院,日日只是栽花看书,极少踏出院门半步。
陆彻自那日后,便再未曾踏足这处偏院,府中上下心照不宣,都知晓这位王妃是王爷名义上的摆设,无人主动前来攀附,倒也遂了苏晚只求清净的心意。
这日午后,院外忽然传来管事恭敬的通传声,带着一队捧着朱漆礼盒的宫人踏入清晏别院,明黄色的宫缎布料晃得人眼晕,是宫里来人了。

“王妃娘娘,柳贵妃体恤您刚嫁入王府不习惯,特意命奴婢送来赏赐”

“有新进的云锦襦裙、江南进贡的桂花酥,还有一盒西域进贡的胭脂膏子”

“贵妃娘娘特意嘱咐,让娘娘好生装扮。”
领头宫女面上挂着标准温和的笑意,将几样礼盒一一摆到石桌上,话语听着满是体恤,内里却藏着旁人听不出的敲打。
苏晚正坐在廊下翻书,闻言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一盒雕花胭脂。
(她身居礼部尚书府,自小跟着母亲周旋后宫女眷,哪里会不懂后宫女子的弯弯绕绕。)

柳贵妃是二皇子生母,二皇子素来与太子分庭抗礼,而手握大半京畿兵权的陆彻,是两股势力都拼命想要拉拢、或是除之后快的人物。
苏家世代文官,父亲身居礼部尚书,兄长苏明渊掌管朝堂礼制,这般文武两户奉旨联姻,早已扎在了柳贵妃的眼中钉上。
(她知晓自己刻意避世、闭门不出,可柳贵妃依旧不愿放过她)

(今日这份赏赐,哪里是体恤新妇,分明是特意送来的下马威。)

“劳贵妃娘娘费心,替我多谢娘娘恩典。”

苏晚不起身,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贴身侍女青禾奉命清点赏赐,逐一翻看礼盒里的物件,摸到那盒胭脂时,指尖猛地一顿,连忙拧开白玉胭脂膏的盖子。
一股细微的冷腥气淡淡散开,不凑近根本难以察觉,膏体表层看着艳丽顺滑,内里却隐隐泛着一层青白冷雾。
苏晚闻言,伸手接过那盒胭脂,指尖轻碾一点膏体放在鼻尖细嗅,淡淡的寒气侵入鼻腔,只片刻,指尖便泛起一丝冰凉。
青禾常年跟着苏晚研习药理,一眼便辨出不对劲,当即脸色一白,捧着胭脂快步走到苏晚身侧,压低声音急声道。
果然不出她所料。

“小姐,这胭脂有问题!里面掺了寒毒!”
苏晚闻言,伸手接过那盒胭脂,指尖轻碾一点膏体放在鼻尖细嗅,淡淡的寒气侵入鼻腔,只片刻,指尖便泛起一丝冰凉。
这寒毒药性阴柔,不会即刻致命,若是长期涂抹在面颊,寒毒顺着肌理侵入体内,日积月累便会损伤女子根基,日后难有子嗣,常年畏寒体虚。

柳贵妃心思歹毒,不用烈毒伤人,反倒用这种悄无声息的阴毒法子,拿捏女子最在意的根基,手段阴私至极。

青禾气得眼眶发红,攥紧拳头

“贵妃娘娘分明是故意刁难!咱们安分守己躲在这别院”

“从未掺和朝堂半分事,她尚且不肯放过小姐,不如咱们直接将此物呈给王爷,揭穿贵妃的心思!”
苏晚合上胭脂盒子,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白玉盒身,轻轻摇头。
“不可莽撞。”

她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宫人们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层浅淡的冷意。
“如今咱们刚入王府,根基未稳,无凭无据,仅凭一盒胭脂,哪里能撼动身居贵妃之位、育有二皇子的柳氏?”

“贸然揭发,反倒落得一个以下犯上、污蔑后宫贵妃的罪名,连累苏家。”

柳贵妃此举,本意便是敲打她,警告苏晚看清分寸,安分守己,不要借着与陆彻的婚事掺和朝堂储君纷争。若是她闹开,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青禾依旧愤愤不平。

“可难道咱们就要白白受这份委屈?任由贵妃这般算计小姐?”
“委屈暂且受着,不必硬碰硬。”

苏晚将胭脂盒子单独取出来,交给青禾收好,妥善封存,留作日后凭证。
“赏赐的衣裙点心尽数收下,明日我亲自备一份厚礼送入宫中回谢贵妃,言语谦卑温顺,处处示弱,叫她看出我无心争权、不敢与她作对。”

眼下她只求安稳护住苏家,避开所有朝堂漩涡,此刻不宜与柳贵妃正面撕破脸皮。
柳贵妃想要用一盒寒毒胭脂立威,那她便顺对方心意,摆出柔顺退让的姿态,暂时避过这场暗中的刁难。
只是苏晚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她即便躲在偏僻别院,这场牵扯皇子、文武两族的纷争,早已将她牢牢裹挟其中,往后这般明里暗里的算计,恐怕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