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无题

少年白马醉春风之春风不度玉门关

三月底百里东君准时去了桃林。小白菜果然能吃了,嫩生生的叶子在风里晃着,谢临渊蹲在地头拔了一小把,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直接搁进滚水里烫了一滚,捞出来拌了点盐花和香油。

百里东君坐在树底下那两把竹椅中的一把上,看着谢临渊在凉棚底下忙活那碟小白菜。日头刚刚偏西,不冷不热的,风吹过来带着桃林深处将开未开的桃花骨朵那点淡甜的香气。谢临渊端着碟子走过来的时候,白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一点水珠子,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尝尝。"他把碟子放在矮几上,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百里东君拿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菜叶嫩得几乎不用嚼,盐花和香油的味儿恰好够,清淡中带着一股鲜甜的回味。他嚼了两下就咽了,又夹了一筷子,连吃了三四口才停下来冲谢临渊竖了竖拇指。

"比城里有名的馆子做的都好吃。"

谢临渊自己没怎么吃,只是端着一碗清水在旁边看着他吃。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跳跃着,那碟小白菜很快就见了底,百里东君连碟底那点汤汁都没放过,端起来喝干了。

"下回来种什么?"百里东君放下碟子心满意足地靠着椅背。

谢临渊想了想:"黄瓜。再晚一阵搭个架子,能顺着爬。"

"那我夏天来吃黄瓜。"

"你什么季节都来吃。"谢临渊的语气平平的,但百里东君总觉得他嘴角动了一下。

四月桃花盛开的时候,百里东君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怀棠和百里成风。小怀棠进了桃林就开始撒欢,在满地的落花里打滚,滚得满头满身都是粉白的花瓣。百里成风在后面追着喊"你慢点衣裳脏了回去你娘骂我",可他自己也被林子里的景致震住了,追着追着就停下来抬头看那漫山遍野的粉色云海。

谢临渊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父子俩,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百里东君说:"你带了支军队来。"

百里东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就两个,不多。怀棠念叨你念叨了三个月了,再不带他来他要翻天了。"

小怀棠终于从花瓣堆里爬起来,颠颠儿跑到谢临渊面前仰着脑袋:"种树叔叔,你给我的那枚樱桃我挂在脖子上一直没摘呢,睡觉都戴着。"他撩开衣领露出脖子上那根红绳,绳上确实挂着一枚小小的绿樱桃,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光泽,干缩成了深褐色的一小粒,可还牢牢地系在那里。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枚干缩的樱桃,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怀棠的头顶:"今年夏天新的熟了再给你一枚。"

小怀棠美得原地蹦了三蹦。

百里成风在桃林里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对谢临渊肃然起敬。他那双看惯了天启城里精致园林的眼睛,此刻看着这片粗朴自然的桃林和那一排齐整的槐树,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佩服来。他不像百里东君那么多话,只是站在那排槐树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谢临渊抱了抱拳。

谢临渊被他这个礼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也微微颔首还了一礼。两个人之间没说什么话,但百里东君在旁边看着,觉得堂弟跟谢临渊之间好像通了什么他没看见的暗号。

那天傍晚四个人坐在木屋前的凉棚底下吃了一顿饭。谢临渊做了四个菜——凉拌黄瓜、清炒笋片、一碟腊肉炒蛋和一锅热腾腾的野菜汤。菜色简单,可每一样都做得干干净净的,味道也恰到好处。百里成风吃完之后摸着肚子感慨了一句"比我媳妇做的还强",被怀棠听见了回去就要跟雁儿告状。

暮色上来的时候百里成风带着怀棠先回了马车上,小家伙玩累了已经在父亲怀里睡着了。百里东君在后面慢了一步,站在那排槐树底下看着最后一抹夕光从树梢上慢慢退去。

谢临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排新绿的树影被暮色一寸一寸地吞进去,头顶的天从浅蓝变成橘粉又变成深紫,一层一层地变着颜色。晚风凉下来了,把桃林深处那些还没落尽的桃花香送过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谢临渊,"百里东君在暮色里开口,"你一个人在这儿,夏天热不热?"

"热。林子里有风。"

"冬天冷不冷?"

"冷。多砍柴烧就是了。"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暮色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得很柔,他看着前方那棵刻了"棠"字的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新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了,天启城的客房永远给你留着。住多久都行。"

谢临渊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百里东君的侧脸,暮光正在他下颌和颧骨上面流动着,把他整个人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暖色。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层暮光从橘粉变成了暗紫,久到头顶的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他才移开目光落回那棵槐树的剪影上。

"再说。"他说。

百里东君没有追问。他笑了笑,转身往林子外面走去。走到桃林出口那块石碑旁边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见谢临渊还站在那排槐树前面,月白色的衫子在暮色里微微发着光。

"走了,"百里东君冲他扬了扬手,"夏天来吃黄瓜。"

他翻身上马,跟在百里成风的马车后面慢慢往东去了。马蹄踏着官道上薄薄的晚霜和落花,春末的风里带着一股将熟的暖意。身后那片桃林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最后变成了一团深深浅浅的暗影,可林子东边那排新绿的槐树还在晚风里轻轻摇着。

夏天来的时候黄瓜果然爬了满架。百里东君隔三差五地跑一趟桃林,有时候带一壶新酿的梅子酒去,有时候带怀棠去捡蝉蜕,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骑了马空着手去,在竹椅上坐一个下午看谢临渊浇菜劈柴修篱笆。两个人之间的话不多,可那种沉默里有一种很稳当的东西,像那两把竹椅一样结结实实地扎在地上,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有一次百里东君看着谢临渊蹲在菜地边拔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小镇的河滩上第一次看他打架的场景。那时候谢临渊一身白衣站在月光底下,剑尖抵着药老的喉咙,整个人冷得像一柄刚出了鞘的剑。如今同一双手在给他种的黄瓜苗绑藤条,动作轻柔小心,怕伤了新抽的嫩须。

"谢临渊,"百里东君靠着椅背悠悠开口,"你想没想过,以后这片林子会变成什么样?"

谢临渊头也没抬,手里的藤条在黄瓜架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树长大,桃树结果,槐树开花。"

"然后呢?"

"然后你每年都来。"

百里东君靠在那里,看着夕阳把谢临渊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长的影子一直铺到他脚边才停下来。他嘴角慢慢弯起来,没有再问下去。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桃林里的槐树已经高过了百里东君的头顶。那一排新绿枝叶密密的,树冠连成了一小片荫凉。百里东君站在"棠"树下抬头看,树冠遮了小半边天空,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晃着碎碎的光斑。

谢临渊走过来递给他一只刚摘下来的青瓜,瓜皮上还沾着水珠,凉凉的。百里东君接过来咬了一口,清脆的瓜肉在齿间裂开,满口清甜的汁水。

"甜。"他说。

谢临渊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捏着另一只青瓜没吃,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桃林。夏天的傍晚来得迟,天还亮堂堂的,晚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绸缎在摩擦。

"百里,"谢临渊忽然说,"明年那排槐树该开花了。"

百里东君啃着青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嘴里的瓜肉咽下去,转头看着谢临渊。夕阳正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眉眼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那层薄凉被光化开了,露出底下温润的、安详的、从容等待的神色。

"明年?"百里东君的声音含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喜。

"槐树种下去第三年就能开花了,早开的那些五月就会冒花苞。"谢临渊的目光落在"棠"树的树冠上,那里密密的新叶簇拥着,像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力气在等着什么。"明年五月你来看,应该能看见花了。"

百里东君看着谢临渊被夕阳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鼓鼓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转回头看着面前那棵正在积蓄花苞力气的槐树,心里头那根绷了七年的弦慢慢地、稳稳地松开了一点点。

"明年五月,"他轻声说,"我来。带最好的酒来。"

谢临渊应了一声:"嗯。"

他低下头继续啃那只搁了半天的青瓜,咔哧咔哧的清脆声响在夏天的晚风里散开来,像是什么人踩碎了一地的细水珠。

远处的桃林里,最后一拨晚桃已经熟了,沉甸甸的果子坠在枝头被风吹得微微晃着。林子东边这一排槐树正安静地站在夕阳和晚风里,攒着第一个花期的力气。它们还年轻,树干细瘦,枝丫纤细,可根扎得深,扎得稳,在泥土底下悄悄连成一片,像一排手挽着手在等待的旧友。

百里东君把吃干净的青瓜蒂扔进菜地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了,"他说,"明年五月再来。"

他转身往林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临渊还坐在树下,手肘搭着膝盖,青瓜已经啃完了,空空的瓜皮搁在脚边。他抬着眼看百里东君的背影,暮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软和的暗金色里。

百里东君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回身继续走了。

马蹄声踏在初夏傍晚的官道上,渐渐远去。桃林在他身后越来越小,那些桃树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模糊了,只有那一排槐树的新绿在暗下来的天色里还泛着一点浅浅的光。

明年五月。槐花开。

百里东君骑着马走在回家的路上,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含了又含,觉得比什么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