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解家的事情,阮家也感到唇亡齿寒,近日来清查自家账目,唯恐被牵涉其中。
阮娇娇为了这些事情也忙的焦头烂额,无暇分身。只是奇怪的是,她那极少露面的父亲忽然在晚膳时分出现在饭厅里,破天荒地陪她一起吃了一顿饭。
阮父今年快六十了,头发白了大半,这两年因为身体不好,家里的生意早就交给阮娇娇和管事账房打理,他自己只在年节时过问几句。那顿饭他吃得慢条斯理的,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有些抖,但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
阮娇娇在桌子对面安静地吃了半碗饭,偶尔抬眼看他一下,见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盘算什么事。
饭快吃完的时候,阮父终于搁了筷子。
“娇娇,我近来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你和狗五爷走得很近。”
阮娇娇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确定是最近才听说的吗,那听说的内容只是我和五爷走得很近?”
这般直接,就差把话给挑明了。
既然是一家人,何必拐弯抹角的试探。
阮父用指腹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没有看她。
“娇娇,你别以为我现在精神不济,有很多事情我未必不知道,只是从前没想过要管你。这狗五爷虽然在长沙城有些名声,但到底不是什么正经门路。你若是嫁过去,往后要跟着他钻那些乱七八糟的洞子,摸那些阴气森森的东西?你是阮家的小姐,这些事情不合适。”
阮娇娇靠在椅背上,看着父亲那张被岁月和病气磨得有些消瘦的脸。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父亲的打算,怕是真的就要被他糊弄了,以为这些话完全是出于慈父之心。
可惜啊……
她今天刚好也听到了一点风言风语。
阮娇娇放下筷子,平心静气,“父亲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不如直接一些吧,要是向您这般先动之以情,还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阮父终于抬起眼来看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复杂,歉疚亏欠,还是为了家族不得已的狠心。
“娇娇,为了阮家,我们不能和霍文海作对。”阮父说的语重心长,希望她能为了家里着想,“阮家虽说生意做得大,但是现在这个时局,还是得朝中有人好办事。以前我们是和张大佛爷有几分交情,但他毕竟是九门中人,势必会被军政部清算,也算不上是一个靠谱的选择。”
阮娇娇心里凉了几分,“我以为父亲是打算把我卖到佛爷府上,原来,您是看中了霍文海啊,要把我嫁到霍家去,换阮家太平。”
阮父的嘴唇动了动,“这……为了家里,你总不能看着阮家攒下来的基业全都充公了吧?”
“要是阮家的钱来路不明,背地里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情,那充公也是活该。”阮娇娇把碗筷往前推了推,站起身,“父亲现在如此心虚,甚至还不惜要把女儿送出去以求换来阮家太平。该不会是这阮家的繁花似锦背后,真的藏了什么秘密吧?”
隔世楼里,她从隔世老祖那里听来的话一直回响在耳边。
现在家里遇到麻烦就把她卖给霍文海,那当年也就很有可能为了交换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把女儿给卖了。
反正利益为先,阮家为大,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槛处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亲,您要是真想保住阮家,不如就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没告诉我的。”
她跨过门槛走了出去,院子里夜色沉沉,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她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夜风把她脸上那点不自觉涌上来的潮意吹干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管事的快步追了出来,压着嗓子在廊下喊。
“小姐,老爷他……”
“让他好好歇着吧,等想清楚了再来找我。”阮娇娇没有回头,“回去告诉他,这事儿没有别的商量。”
管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