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九爷那边已经很晚了,阮娇娇疲倦得很,也不想说话。她让人准备了洗漱沐浴,刚要换衣服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窗外有一点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庭院里,被夜风吹散了半边。
阮娇娇坐直了身子,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没有再往前。
隔着一扇门板,一个人影在窗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阮娇娇走到门边没有立刻打开,她隔着门板低声问了一句,“谁?”
外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张启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夜色浸透的微沉。
“是我。”
熟悉的声音,她一下就听出是张启山了,可这个时候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阮娇娇愣了一下,拉开门闩把门打开一道缝。
张启山站在门外廊下,身后没带副官,安安静静地站在外面,似乎一直在等着阮娇娇发现他的存在。
“佛爷?”阮娇娇把门拉开,往后退了半步让他进来。
但张启山没有迈步,只是站在廊下,抬眼看着阮娇娇烛火映照下的脸。
“不必进去了,我就说两句话。”
阮娇娇:“那也得进来说啊,来都来了,哪能让佛爷一直站在外面。”
夜风凉凉的,她说着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刚好今天九爷送了我很好的桂花酿,佛爷既然来了,一起喝点吧。”
张启山犹豫了一瞬,想着这里是她的闺房,进去不太合适。
但阮娇娇已经往里面走了,他也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桂花酿的气味香甜,只是打开了泥封的盖子,甜香气就已经飘了出来。
阮娇娇一边倒了两盏,一边轻声说道,“佛爷这么晚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庭院,院角落里种了一丛玉兰。
这个季节叶子正密,被夜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张启山:“听说你今天去了九爷府上,担心你会多思忧虑,想着过来看看。”
“佛爷说的多想,指的是什么呢。”阮娇娇坐在他对面,一手撑着下巴,眨着眼睛看他。
“四爷以前说过一句话,他说九门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那个时候,我只当是四爷随性狂妄,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但是今天九爷也说了类似的话。”
张启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沿,“是吗,九爷和你说什么了?”
阮娇娇:“他说旧时代的东西,注定要被取代。时代发展的洪流挡不住,早点看开,早点放下,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才能坦坦荡荡地走。”
张启山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其实我当时也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刚才看见佛爷,我竟然明白了。”阮娇娇淡淡一笑,“九门,不过是应运而生的时代产物。当新时代来临,拥有了规划的新秩序,九门就是必须要被铲除的威胁。”
张启山:“是啊,你说的没错,挡不住的。”
院子里又安静下去了。
其实张启山准备了很多话,想着提点一下阮家的事情,让她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看着她如此坦荡,他反倒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阮娇娇:“佛爷,你还没说呢,为什么来找我啊?”
张启山沉默了很久,他转过头来重新看着阮娇娇,“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阮娇娇看着他的眼睛,闪着迷茫,“考虑什么?”
张启山:“嫁给老五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她趴在桌子上,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犹豫太久。
“考虑清楚了啊。”
这似乎是张启山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可又不得不去面对。
张启山:“为什么?你是怎么想的?”
“嫁给老五这件事啊……”阮娇娇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了,甜味散尽之后舌根上泛上来一点苦。
她抿了抿唇,“其实没有考虑过要不要嫁给他。我在想的是,我能跟他在一起多久。一天是一天,一月是一月,一年是一年。什么时候这长沙城里的风把我们也吹散了,那就散了。”
这话和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一个道理,张启山没法反驳。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日子,能安稳一天是一天。”张启山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站起身,“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