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回的爱情30

“蔡斌。”池语熙闭着眼，忽然轻声喊他。

“在。”他笔尖一顿，侧过脸，鼻尖还蹭着袖口蹭出来的棉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她眼皮都没抬，手指却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奶香味儿？”

蔡斌愣了一下，随即把鼻子凑近女儿的小脑袋，深深吸了一口，又转头去嗅儿子，然后一本正经地汇报：“报告池老师，经检测，闺女是甜奶味儿，儿子是鲜奶味儿，初步判断是奶粉品牌差异导致的挥发性气味区分。”

池语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次小心地护着刀口：“你就瞎扯吧。都是一个妈，一个奶粉，还能闻出区别？”

“当然有区别。”蔡斌理直气壮，指尖极轻地拨弄了一下女儿细软的胎发，“她是妹妹，味儿淡点，娇贵。他是哥哥，味儿冲点，实诚。这叫个体差异，懂不懂？”他说着，又趴回去，这次是把半边脸贴在床沿冰凉的金属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熙熙，你说他们现在做梦吗？”

“新生儿哪会做什么梦。”池语熙声音带着困意。

“会的。”蔡斌却坚持，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刚才看见闺女眼皮在跳。她肯定在做梦，梦见在你肚子里抢地盘呢，这丫头，劲儿大得很。”他伸出食指，虚虚地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以后少吃点，留点给哥哥，听见没？”

小丫头似乎真听懂了，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小枕头里，只露出半个红彤彤的耳廓。

蔡斌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她，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才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对池语熙做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全是后怕。

池语熙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头发软，轻声道：“蔡斌，你以后要是天天这么紧绷着，得少活好几年。”

“值。”他答得飞快，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再说，我这不是紧绷，是待机。随时准备响应指令。”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另一只手去摸那个宝贝本子，“对了，刚才忘了记一项重要数据——母亲哺乳期睡眠质量与耐心程度呈正相关……不对，是负相关？等等，我算算。”

“别算了。”池语熙用脚背抵住他的小腿，不让他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你再算，我今晚就让你抱着其中一个睡，体验一下什么叫‘数据干扰’。”

蔡斌立刻僵住，干笑两声：“……那还是不算了。实践出真知，等他们长大了再让他们写论文论证这个课题。”他乖乖放下笔，双手规规矩矩地捧着她的手，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孩子均匀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儿子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是小嘴在无意识地吮吸，发出轻微的“啧啧”声。蔡斌立刻又“激活”了，探头去看，确认没吐奶，才放心地缩回来，但目光还是黏在孩子身上，喃喃自语：“这小嘴劲儿，以后吵架肯定随我。”

“你跟谁吵过架？”池语熙闭着眼问。

“跟你啊。”蔡斌理直气壮，“虽然每次都是我输，但气势上不能输。以后他俩要是敢气你，我就……我就用数据说服他们。”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威胁很有力，“对，就把我今天记的这些给他们看，证明他们从小就这么能折腾人。”

池语熙忍不住又想笑，终究是忍住了，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傻样。等你把这些‘数据’拿出来，他们早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我记得就行。”蔡斌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记着他们怎么来的，怎么哭的，怎么在你肚子里闹腾的，怎么让你疼的……这些都得记着。等他们长大，不懂事的时候，我就一桩一桩讲给他们听，让他们知道，他们妈有多不容易。”他说着，侧过头，看着池语熙倦懒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热气拂过她的耳畔：“熙熙，睡吧。我守着呢。他们一动我就知道。”

池语熙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漫过，酸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有睁眼，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蔡斌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石狮。偶尔，他会极轻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旋律，是以前池语熙失眠时他胡乱编来哄她的。沙沙的笔尖声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平稳的呼吸，和她逐渐悠长的鼻息，交织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里，竟酿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女儿又哼唧了一下。蔡斌几乎是瞬间清醒，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侧头看了看池语熙——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女儿的嘴唇，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小丫头咂了咂嘴，安静了。蔡斌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在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边缘，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笔一划地添了几个小字：

“星月皆安，吾妻入梦。”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重新握紧了池语熙的手。窗外夜色深沉，而这一方小小的病房里，时光仿佛被拉得又慢又长，足够他把此刻的温柔，刻进往后所有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