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回的爱情29

蔡斌写完那行字，笔帽刚扣上，女儿那边又哼了一声。他立马探过头去，结果发现人家只是在做噩梦，小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拳头，那五根手指居然条件反射地攥住了他的指尖。

"啧。"他回头看池语熙，压着嗓子，眼底却亮得很，"你看，她认我。"

池语熙懒得拆穿他，只说："她那是抓握反射，新生儿都那样。"

"不一样。"蔡斌一本正经地把女儿的手指一根一根数过去，"这根像你，那根也像你，中间那根……嗯，中间那根像我。"

"你哪根手指都像你自己，少往我身上赖。"池语熙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乐了，刀口那边扯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声。

蔡斌立刻丢下本子凑过来："疼了？叫你别笑你非笑。"他手掌虚虚覆在她肚子上，也不敢使劲，就那么悬着，热度隔着病号服透过来，"要不要按铃叫护士？"

"不用，就是抻了一下。"池语熙握住他手腕，把那只手从肚子上挪开，"你别一惊一乍的，比我还像产妇。"

"我这是共情能力。"蔡斌嘴硬，屁股却老老实实坐回折叠椅上，视线还是黏在她脸上打转，"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必须说啊，别忍着。你忍着我就慌。"

"我什么时候忍过。"池语熙睨他一眼，"刚生完那会儿谁哭得比我还凶？"

蔡斌脖子一梗："那是我感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得了吧，护士还以为你也要生了。"

正斗着嘴，儿子那边突然打了个奶嗝，声音不大，但很瓷实。蔡斌像装了雷达似的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跨过去，探头往小床里看。小家伙嘴里吐出来一小口奶渍，嘴角亮晶晶的。他捏了张棉柔巾，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瓷器，把那点奶渍擦干净，又顺手摸了摸儿子的下巴。

"你说他以后是不是随我，吃完就打嗝。"蔡斌自言自语，回头冲池语熙邀功似的扬了扬下巴，"我这基因质量可以啊。"

"你吃完也打嗝？"

"……那不一样，我是大人。"

池语熙笑得想捂肚子，忍住了，只拿脚背蹭了蹭他小腿："行了，蔡大科学家，你基因分析完了没有？"

蔡斌被她蹭得耳根一热，假装低头整理本子，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科学是需要持续观测的。我现在记录的每一笔，都是未来论文级的数据。"说着翻开本子，在新的一行写下：上午十点五十八分，长子打嗝一次，力度中等，疑似继承父亲消化机能优良。

"你这论文要是真发表了，儿科医生都得失业。"池语熙歪着头看他写字，忽然想起什么，"哎，你那个本子够写吗？双胞胎够你记到退休的。"

"不够我再买。"蔡斌啪地合上本子，一脸严肃，"我算过了，按目前记录频率，平均每六分钟产生一条有效数据，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是二百四十条，扣除睡眠时间保守估算一百八十条，一个月五千四百条——"

"停。"池语熙抬手按住他嘴唇，"你再算下去我怕你连他们高考志愿都规划进去了。"

蔡斌被她掌心捂着嘴，眼睫毛扑闪了两下，闷声说："那也得规划啊。闺女学文还是学理，儿子要不要练体育，这些都是战略性问题……"

话没说完，女儿又动了。这回是真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瘪了起来，发出小猫似的呜咽。蔡斌一个激灵，翻身就趴到床沿上，鼻尖几乎贴到小床栏杆："怎么了怎么了，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池语熙按住他肩膀："你先别慌，她可能就是浅睡眠周期醒了，你别一碰她反而真弄醒了。"

蔡斌僵在原地，姿势别扭得像在做平板支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小丫头瘪了几秒，嘴巴又慢慢合上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他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电似的瘫回椅子上，手还在微微抖。

"你吓死我了。"他声音哑哑的。

池语熙伸手够他，指尖勾住他衣角："你刚才那个样子，跟排雷似的。"

"比排雷紧张。"蔡斌低头看她勾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反手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里，"排雷炸了就炸了，她要是哭起来……我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比挨一刀还难受。"

池语熙拇指在他掌心蹭了蹭："那你以后日子长着呢，打算每次都这么紧张？"

"嗯。"蔡斌答得毫不犹豫，"每次都紧张。但她一哭我就过去，一过去就不紧张了。奇怪吧？"

"不奇怪。"池语熙把脸偏向他那边，声音放得很轻，"因为你是爸爸了。"

蔡斌愣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低头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举起来，嘴唇贴在她指节上碰了碰，没说话。病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白噪音和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熙熙。"

"嗯？"

"谢谢你让我当爸爸。"

池语熙鼻子一酸，偏过头去看窗户。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光，正好落在女儿的小拳头上，那五根手指还松松攥着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劲儿压回去，才转回头看他："傻不傻。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

"但我知道你疼。"蔡斌腾出手，指腹很轻地碰了碰她刀口的位置，隔着被子，"我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记着。记着你今天什么样，明天什么样，以后他俩问起来的时候，我能告诉他们，你们妈有多厉害。"

池语熙这回没怼他，只是把手抽回来，转而插进他指缝里，扣紧了。

蔡斌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又看看两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孩子，忽然咧开嘴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笔，在本子最后一页潦草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推到池语熙面前。

上面写着：今日总结，满分。备注：老婆最棒，爸爸合格，崽崽平安。

池语熙看完，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嘴角却是翘着的。她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谁让你写这个的，扣分。"

"为什么！"蔡斌捂着小腿瞪眼，"这明明是客观评价！"

"因为你没写日期。"

蔡斌一愣，低头看看，还真漏了。他赶紧补上，写完还郑重其事地在旁边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然后他趴回床沿上，侧着脸看女儿，声音含含糊糊地从臂弯里传出来："明天我也给你画一颗。"

"给我画什么？"

"画个月亮。星星给娃，月亮给你。"

池语熙闭上眼，听着他含混的声音和孩子们安稳的呼吸，觉得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儿的病房，好像也没那么冷了。窗外又有鸽子飞过去，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某种遥远的鼓点，敲着日子的节拍。而蔡斌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笔一划，把今天写成了往后余生里最柔软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