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绯闻漫天，心防又倾

一夜安稳无梦。

苏予栖醒来时天光透亮，卧室窗帘缝隙漏进细碎晨光，一室清宁。

床头干干净净，没有熬夜残留的平板，没有堆积的图纸，是陆沉砚昨夜临走前，替他尽数收拾妥当的模样。

这几日被那人死死管束着，三餐规律、作息准时，连紧绷了五年的神经，都难得松弛下来。

可安稳只维持了短短晨起片刻。

他随手解锁手机，屏幕弹出的推送，瞬间将他拽回冰冷现实。

首页置顶热搜词条刺眼夺目——

#林姓高管陪同陆氏晚宴，疑似未婚妻#

短短两条热搜，沸遍全网。

苏予栖指尖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滞停。

点进词条，全是前几日行业私宴的高清抓拍。

镜头角度刻意暧昧，将陆沉砚与林高管的侧身交谈拍得亲密无间。女人侧身浅笑、微微仰头，画面精致登对，被营销号大肆渲染成强强联姻、天作之合。

底下数万评论，清一色祝福揣测。

【终于要定了！陆总这种段位，也就世家千金配得上。】

【看这姿态绝对稳了，低调官宣前的预热。】

【苏设计师那个级别再厉害，终究只是外人，和豪门联姻比不了。】

字字句句，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

前几日陆沉砚亲口和他解释过，只是工作应酬，只是身不由己的商业周旋。

昨夜林间，他还温柔哄他、承诺他、说所有偏爱只属于他一人。

原来转头，全网就能铺天盖地官宣他的姻缘。

原来人前的克制疏离是真的，原来旁人眼里，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只有他，是藏在暗处、无名无分、只能被私下管束、永远见不得光的旧人。

酸涩瞬间泛滥成汹涌的委屈，压得他胸腔发闷，呼吸发紧。

之前的温柔、陪伴、深夜哄护、专属规矩，一瞬间仿佛全部成了自我感动的假象。

苏予栖垂眸，指尖微微发颤，默默关掉热搜，删掉所有推送，面上一片死寂。

他没有闹，没有赌气，连反常的情绪都没有外露。

只是那颗刚刚被陆沉砚一点点捂热、一点点松动的心，瞬间重新结上厚冰。

原来所有等待，所有隐忍，所有妥协，都是徒劳。

八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陆沉砚照旧提着温热早餐上门，一身规整西装，眉眼清沉，周身是惯常的稳妥从容。

进门放下食盒，习惯性抬眼看向沙发、看向少年，准备如常叮嘱他按时吃饭、不准熬夜。

可一眼落在苏予栖脸上时，他脚步微顿。

少年坐在床边，眼底平静得过分，脸色发白，安静得近乎死寂。

没有赌气、没有别扭、没有炸毛、没有口是心非。

是彻底收回所有情绪、彻底关闭心门的冷淡。

这种安静，比争吵、比冷战、比抗拒，更让陆沉砚心慌。

“怎么了？”陆沉砚放轻声音，缓步走近。

苏予栖抬眸看他，眼神清淡疏离，像看一个真正无关的合作上司。

“热搜看了吗？”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

陆沉砚眸色骤然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昨夜晚宴旧图被人刻意炒作，资本联动营销号连夜造势，强行捆绑联姻绯闻，目的昭然若揭——逼他定局，打乱他所有计划，也离间他和苏予栖。

是当年幕后势力，迟迟未停的算计。

“是假的。”陆沉砚立刻开口，语气笃定沉稳，“刻意炒作，恶意捆绑，我已经让人压热搜、清通稿。”

“真假不重要了。”苏予栖轻轻打断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凉的笑，“陆总。”

这一声陆总，生疏、客气、划清所有界限。

“你不必次次哄我、次次解释。”他垂着眼，语气轻得像落雪，“你是陆氏掌权人，联姻是常态，商业匹配是必然，我懂。”

“是我太不清醒。”

“不该贪恋你私下那点温柔管束，不该当真你随口的承诺。”

每一句话，都温柔服软，却每一句，都在彻底推开他。

陆沉砚心口骤然发紧，沉沉压下一股窒息的痛感。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苏予栖和他吵、和他闹、和他赌气吃醋。

最怕他这般——

不吵不闹、不悲不喜、彻底释怀、彻底抽身。

“栖栖。”陆沉砚伸手想去碰他，被他轻轻侧身避开。

避开的动作很轻，却决绝。

“陆总，规矩不用再守了。”苏予栖抬眼看他，眼底干干净净，再无半点暧昧酸涩，“三餐不用你管，作息不用你盯，情绪不用你接。”

“你的私下偏爱、私下管束，我不要了。”

“太折腾，太煎熬，也太——自欺欺人。”

五年隔阂，无名名分，全网绯闻，人前陌路。

他撑不住一次次自我拉扯，撑不住别人全员皆知他即将联姻，唯独他一个人，还傻傻困在旧情里，被几句温柔哄着原地等待。

陆沉砚指尖僵在半空，眸色彻底沉暗，心底翻涌着戾气、心疼、慌乱。

他步步谨慎、步步隐忍，只为护他周全、只为等风波落地、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

却偏偏，还是让他受了最深的委屈。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全网匹配别人，看着自己的爱意，被所有人否定、被绯闻顶替。

“不是自欺欺人。”陆沉砚声音微哑，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我从未应允任何联姻，从未对旁人动心，从未有过半分越界。”

“所有绯闻，全是针对我的算计，波及了你，是我的错。”

“我立刻全部处理干净，给你一个干净的局面。”

苏予栖轻轻摇头，笑得浅淡又疲惫：

“处理干净又如何？”

“陆沉砚。”

“你终究，永远只能在无人的时候爱我。”

“人前永远克制、永远疏离、永远可以随时被搭配别人。”

“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被你藏起来的人了。”

一句话，击溃陆沉砚所有说辞。

是真的。

他现在给不了他名分，给不了他公开，给不了他正大光明的偏爱。

所有温柔，所有管束，所有执念，都只能藏在深夜、藏在独处、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委屈是真的，煎熬是真的，见不得光是真的。

陆沉砚喉结滚动，沉沉看着他冷淡的眉眼，心底五年隐忍的情绪几乎濒临崩塌。

他多想现在、立刻、不顾一切公开一切，撕碎所有算计，摊开所有真相，拥他入怀告诉全世界他是唯一。

可他不能。

一旦冲动曝光，蛰伏多年的幕后势力会彻底撕破脸，当年加害他、逼迫他们决裂的危机，会尽数落在苏予栖身上。

他赌不起。

他耗了五年，只为护他平安归来、安稳无忧。

不能功亏一篑。

陆沉砚压下所有汹涌情绪，眼底只剩深重的愧疚与偏执，声音低沉克制：

“我不逼你信我。”

“也不逼你继续接纳我的管束。”

“但苏予栖——”

“我不会放你走。”

“绯闻会清，风波会平，阻碍会碎。”

“名分、公开、光明正大，我迟早会全部给你。”

“你可以暂时不信、可以暂时冷淡、可以暂时收回心意。”

“唯独不准——彻底推开我。”

晨光落满客厅，两人对峙无声。

少年心防彻底冰封，冷淡疏离。

男人隐忍偏执，步步死守，不肯退后半分。

漫天绯闻虐断情愫，温柔管束暂时失效。

可深埋五年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熄不灭，割不断，散不去。

他们的拉扯，短暂跌入冰点。

却也离破冰见真相，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