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相拥的温存克制又易碎。
陆沉砚只是轻轻圈着他,不敢深抱,不敢逾矩,掌心稳稳贴着他的后颈,用最温柔的力道安抚他绷了一整天的情绪。
苏予栖埋在他肩头几秒,鼻尖萦绕着熟悉清冷的雪松气息,积攒一整天的酸涩稍稍被抚平。
可委屈还堵在心口。
他别别扭扭挣开怀抱,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眶依旧微红,脸上却重新挂起桀骜冷淡的模样,不愿让人窥见半分软弱。
“松开了。”他垂着眼整理衣摆,声音淡淡,带着未消的赌气,“团建还没结束,我该回去了。”
陆沉砚看着他瞬间收敛起所有柔软、重新竖起尖刺的模样,眸色沉沉。
闹过、委屈过、坦白过,却依旧不肯彻底卸下心防。
“回去可以。”陆沉砚语气平稳,带着既定的管束基调,“但今天的错,不能就这么揭过。”
苏予栖抬眼瞪他,眉眼桀骜:“我又没错。”
“明知我会介意,故意顺着别人的话赌气,拿自己的感情玩笑,就是错。”陆沉砚字字清晰,温柔却不容反驳,“规矩不是摆设,每一条,都是为了你不乱赌气、不乱内耗。”
又是规矩。
苏予栖心底又酸又气,偏偏无力反驳。
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的,知道自己是拿幼稚的方式逼他表态,可谁让陆沉砚永远人前克制、永远不肯给他半分光明正大的偏爱。
两人一前一后折返草坪。
回去时热闹依旧,只是没人再敢随意调侃苏予栖。
方才陆沉砚那阵无声低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隐约猜出——这位冷面陆总,对苏设计师,绝对不只是普通合作关系。
只是没人敢深究、敢多问。
一下午,苏予栖刻意避开陆沉砚。
队友组队游戏、烧烤闲聊,他都远远坐在角落,不参与、不抬头、不看那人一眼。
摆明了还在冷战。
陆沉砚看在眼里,任由他闹,没有再当众上前管束。
他懂分寸。
人前给他足够的体面、足够的自由,所有管教、所有哄护、所有算账,只留到无人的深夜,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独处时刻。
夕阳沉落,暮色漫上山林,团建收尾散场,车队返程回城。
一路沉默。
苏予栖靠在车窗边,闭着眼假寐,全程不和副驾的陆沉砚说一句话。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乘电梯上楼,玄关落锁的瞬间,隔绝掉外界喧嚣,一室安静,气氛骤然收紧。
属于私下管束的时刻,正式降临。
苏予栖换鞋,径直往卧室走,打算躲进房间继续冷战。
手腕却再次被稳稳扣住。
陆沉砚力道温柔,却绝对禁锢,将人轻轻拽回身前。
“去哪?”
“休息。”苏予栖偏头,语气冷硬,“我累了,陆总请回。”
“闹了一天,不累,就是还在赌气。”陆沉砚看穿他所有心思,低头看着他倔强的小脸,眼底带着浅淡无奈,“苏予栖,认错。”
“我不。”少年梗着脖子,骨头硬得很,“我没做错。”
陆沉砚看着他泛红未消的眼尾、看着他嘴硬逞强的模样,心底醋意早散,只剩满心柔软的心疼。
他舍不得凶,舍不得重罚,却又不能纵容他次次拿自己赌气、拿旁人刺激自己。
今日若是轻轻揭过,往后他只会愈发肆意内耗,次次用伤人的方式试探爱意。
“不认错,就罚。”陆沉砚语气放轻,是独属于宠溺的软惩戒,“今晚不准玩手机,不准熬夜,乖乖坐在客厅陪我静坐一小时,好好反省自己今天的幼稚脾气。”
“又是静坐?”苏予栖瞬间炸毛,又气又委屈,“陆沉砚你除了罚我静坐还会什么?你只会欺负我没有名分、只能任由你私下管束!”
这句控诉,尖锐又委屈,戳破了两人最无奈的现状。
陆沉砚心口微窒,收紧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将人拉近,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不是欺负你。”
“我是怕你次次把委屈憋在心里,怕你习惯独自吃醋、独自难过、自我拉扯。”
“我罚你反省,不是为了拿捏你,是为了让你以后——”
“不必再一个人受委屈。”
字字恳切,落地温柔。
苏予栖怔怔看着他,心口那股戾气瞬间被抚平大半,鼻尖又开始发酸。
他最怕陆沉砚这样。
不凶、不吼、不冷脸,只用温柔和真心,化解他所有尖锐,让他所有赌气、所有倔强,都像一场无理取闹的孩童任性。
“我不坐。”他依旧嘴硬,声音却软了不止一度,“坐着无聊。”
“我陪你。”陆沉砚松开他的手腕,顺势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拉着他走到沙发坐下,“我陪你一起静。”
一室暖灯,一室寂静。
两人并肩坐着,距离很近,呼吸相闻。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只剩沉淀的氛围。
苏予栖起初浑身别扭,刻意绷着背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可没过多久,连日熬夜改图、今日一整天紧绷赌气的疲惫翻涌上来,眼皮渐渐发沉。
他侧眸悄悄看身侧的男人。
陆沉砚坐姿端正,眉眼沉静,侧脸线条冷硬温柔,目光落在空处,看似平静,余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五年了。
这个人依旧最懂怎么拿捏他的情绪,最懂怎么哄他、管他、疼他。
明明分开五年,隔阂深重、误会缠身,可偏爱和管束,从未变过。
静坐过半,陆沉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缓温柔:
“还酸吗?”
苏予栖心口一颤,知道他问的是白天团建起哄的醋意。
他抿唇,不肯坦诚:“不酸。”
陆沉砚低低轻叹,偏头看向他,眼底盛满了然与温柔:“嘴硬。”
“苏予栖,记住。”
“旁人再多玩笑、再多示好,都入不了我的眼。”
“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做上下级,不是为了普通合作。”
“是为了——找回我弄丢五年的少年。”
这句话太沉,太温柔,太戳心。
苏予栖耳尖瞬间爆红,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垂着眼不敢再看他,指尖悄悄蜷缩起。
所有冷战、所有赌气、所有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一小时静坐结束。
陆沉砚没有再继续问责,也没有再翻旧账。
惩戒是温柔的,管束是贴心的,余下的,全是哄护。
他起身走进厨房,热了温软的牛奶,端到苏予栖面前。
“喝完洗漱睡觉。”
苏予栖接过玻璃杯,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暖意从喉咙淌进心底,熨平一整天的酸涩别扭。
“今天的规矩,再加一条。”陆沉砚站在他身前,低头看着他,语气温柔笃定,“往后无论吃醋、委屈、生气,不准拿别人刺激我,不准当众赌气伤害自己、伤害我们。”
“有情绪,直接冲我来。”
“我接。”
苏予栖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未散尽的湿润,嘴上依旧不饶人:“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只对你用心。”陆沉砚俯身,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残留的奶渍,动作暧昧克制,温柔得犯规,“凭我五年,只等你一人。”
夜色渐深,时针指向十一点。
陆沉砚恪守规矩,监督他洗漱、关灯、躺好。
依旧没有越界,依旧分寸得体,依旧只做默默守护的管束者。
临走出卧室门时,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床上闭眼装睡的少年,轻声落下结语:
“栖栖,再忍一阵。”
“等我扫清所有阻碍,解开所有误会。”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无人偏爱。”
“你是我陆沉砚,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偏爱。”
门轻轻合上。
卧室里只剩柔和夜色。
苏予栖缓缓睁开眼,眼底潮湿一片。
他攥紧被褥,心底又甜又酸。
明明还困在无名分的拉扯里,明明五年误会尚未解开,明明前路依旧悬而未定。
可他不得不承认——
被陆沉砚管着、护着、哄着、偏爱着的感觉,让他荒芜了五年的心,第一次,重新长满暖意。
拉扯未止,醋意未消,心结仍在。
但烬火重燃,温柔渐盛,破镜的裂痕,正在被日复一日的私藏偏爱,慢慢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