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静静铺散在客厅地板,暖意融融,却烘不散两人之间凝滞刺骨的冰凉。
苏予栖听完陆沉砚那句偏执死守的话语,眼底依旧一片荒芜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他早就听惯了承诺,也早熬透了遥遥无期的等待。五年前骤然的决裂是真,如今人前陌路的难堪是真,全网铺天盖地的联姻绯闻更是真。
再多口头的笃定,抵不过一次又一次见不得光的拉扯,抵不过他永远只能藏在暗处、不被世人知晓的身份。
“随便你。”
苏予栖淡淡落下三个字,语气松弛,却带着彻底的无所谓,是心死之后的彻底放空。
他避开陆沉砚沉沉锁着他的目光,起身下床,自顾自收拾散落的设计图纸,动作从容利落,将身旁身形挺拔、满心焦灼的男人,彻底当成了透明。
曾经的赌气、酸涩、吃醋、别扭,全是因为心存期待。
如今期待尽数碾碎,便再也给不出半分情绪,只剩漠然的疏离。
陆沉砚站在原地,看着他刻意无视自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绵延,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
他不怕吵,不怕闹,不怕少年对着他尖刺相向。
最怕的,就是这份极致的安静与冷淡。
桌上温热的早餐还冒着浅浅热气,是他清晨早起亲自挑选、悉心准备的养胃吃食,往日总能哄得少年软下心肠。可此刻,这份温柔的投喂与管束,显得格外讽刺多余。
苏予栖一眼未瞥,指尖利落整理好图纸,拿起外套便往门口走。
“去哪?”陆沉砚下意识出声阻拦,语气里藏着克制的慌乱。
“去工作室改稿。”苏予栖脚步未停,背影挺直冷淡,“项目进度不能耽误,公私分开,陆总不必多虑。”
字字清晰,划清界限。
公事,他全力配合。
私情,彻底归零。
从前那些私下的陪伴、管束、偏爱,统统作废。
陆沉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无力。他清楚,此刻再多解释、再多挽留,都是徒劳。
少年的心防冰封千里,是他日积月累的委屈堆砌而成,是漫天绯闻狠狠击碎了残存的柔软。
他只能守,不能逼。
“我送你。”
“不用。”苏予栖抬手拉开门,语气毫无余地,“我自己打车,陆总留在这就好。”
话音落,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一室晨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存。
空荡荡的公寓里,只剩陆沉砚一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凛冽刺骨的寒。
拿出手机,拨通特助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所有联姻绯闻,十分钟内彻底清零,全网删除,不留一条残余通稿、一张路透。”
“查封所有恶意带节奏的营销号,溯源幕后操盘势力,整理全部证据。”
“另外,暂停林氏高管所有合作项目,冻结对接权限。”
一连串指令干脆利落,带着陆氏掌权人杀伐果决的气场,没有半分犹豫。
所有刻意离间、蓄意算计、敢伤他少年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隐忍五年,步步蛰伏,只为护住苏予栖安稳无忧,步步扫清前路阻碍。
如今风波再起,刺伤他放在心尖的人,他再也无需克制。
电话那头应声领命。
挂断通话,陆沉砚依旧伫立原地,目光落在少年方才坐过的床边,指尖微微发颤。
他可以扫清全网流言,可以碾压所有算计,可以斩断所有外界干扰。
可唯独少年心里的冰,只能靠他日复一日、寸步不离的守护,一点点融化。
冷战,那就陪他冷战。
疏离,那就守着他疏离。
心防冰封,那就慢慢捂热。
只要人还在他视线里,只要还能看着他、护着他、守着他,他就有无数机会,重新赢回他的少年。
另一边,苏予栖坐在前往工作室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终于漫上细碎的湿意。
他不是不痛,不是不委屈,不是彻底释怀。
只是不敢再信,不敢再期待。
昨夜他还因为陆沉砚一句“此生唯一偏爱”心头发烫,暗自心软,选择再等一等。
可短短一夜,所有温柔就被漫天绯闻狠狠撕碎,赤裸裸摆在他面前——
他们永远见不得光。
陆沉砚的世界光鲜亮丽,门当户对的联姻、势均力敌的搭档、世人艳羡的匹配,才是他的人生常态。
而自己,只是他无人之时,偷偷惦记的旧人。
廉价,隐晦,随时可以被替代,随时可以被牺牲。
一路心绪沉沉,车子稳稳停在工作室楼下。
苏予栖压下眼底湿红,敛尽所有情绪,推门下车。
一整天,他泡在工作室里,埋首图纸,废寝忘食。
不再偷偷关注手机消息,不再胡思乱想,不再纠结谁对谁错,不再沉溺那些温柔又易碎的瞬间。
他把所有精力尽数砸进工作里,用极致的忙碌,麻痹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落空。
中午时分,工作室同事纷纷外出吃饭,偌大空间只剩他一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砚发来的消息,简洁克制:
【绯闻已清,无任何残余。按时吃饭,不准空腹熬工。】
依旧是刻入骨髓的管束,依旧是独属于他的叮嘱。
换做从前,他定会别扭顶嘴,口是心非。
可此刻,苏予栖只淡淡扫了一眼,指尖划过屏幕,没有回复,直接锁屏倒扣。
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温柔作废,规矩失效。
他不要再做那个,被私下管束、被偷偷偏爱的特例。
他要堂堂正正,干干净净,不再困在无名分的拉扯里自我内耗。
傍晚黄昏垂落,天色渐暗。
苏予栖收拾好图纸,准备离开工作室,刚走出大楼门口,便看见夜色里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
车身沉稳低调,是陆沉砚的专属座驾。
车窗半降,男人坐在驾驶位,身姿挺拔,眉眼沉沉,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执着又坚定。
他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发消息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
寸步不离,默默死守。
苏予栖脚步一顿,心底漠然一片。
他绕开车身,径直走向路边,打算打车避开。
下一瞬,车门打开,陆沉砚快步下车,大步拦在他身前。
暮色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眼底没有强势逼迫,只有极致的隐忍与温柔。
“下班了。”他轻声开口,“我带你回去。”
“不必。”苏予栖侧身欲绕,语气淡漠,“我自己可以。”
“苏予栖。”
陆沉砚伸手,轻轻拦住他,力道温柔,却带着绝不退让的执拗。
“我不逼你原谅,不逼你和好,不逼你接纳我的偏爱。”
“但我要护你。”
“冷战可以继续,疏离可以持续,你想怎么闹、怎么冷淡、怎么放空都可以。”
“唯独——不准我离开,不准我不再管你。”
晚风微凉,吹起两人额前碎发。
少年眉眼冰封,心如磐石。
男人偏执死守,寸步不退。
五年误会未消,前路风波未平。
一场漫长又煎熬的冰封冷战,正式拉开序幕。
可无人知晓,这份寸步不离的死守背后,陆沉砚隐忍五年的真相,已经快要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