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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餐管束,暗自酸意

烬火重拥

冷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陆沉砚终究没放苏予栖独自离开。

他半扶半揽着浑身酒气的人塞进后座,将西装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裹在苏予栖肩头。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熟悉得让苏予栖心头乱颤,一路别扭地偏头看向窗外,不肯和他多说半个字。

车子平稳驶入苏予栖独居的公寓楼下,雨势稍缓,只剩零星雨丝飘洒。

苏予栖推开车门就要往下走,手腕却再一次被陆沉砚稳稳攥住。

“上楼。”陆沉砚的声音在雨夜格外低沉,带着不容推脱的管束意味,“喝了那么多烈酒,家里没有醒酒汤,我上去给你煮一碗。”

“不必麻烦陆总,我自己可以。”苏予栖挣了挣,力道软了大半,酒意上头,浑身发软,根本没多少力气反抗。

“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压垮了苏予栖强撑了一路的伪装。他不再挣扎,沉默地任由陆沉砚牵着,走进公寓电梯。

这套公寓是苏予栖回国后独自置办的,简约冷调装修,处处透着孤身一人的冷清。茶几上散落着未画完的设计稿,垃圾桶里堆着空咖啡罐,厨房台面干干净净,一看便是常年不自己开火。

陆沉砚扫过一圈,眉头下意识皱紧。

分开五年,这人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从前有他盯着,三餐按时,早睡早起,烟酒极少沾,如今无人管束,只会靠着咖啡烈酒硬熬身体。

心底心疼夹杂着淡淡的火气,属于管教的念头愈发清晰。

“坐着别动。”陆沉砚把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径直走进厨房,翻找冰箱食材。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瓶冰水、速食面包,连一点新鲜蔬果都没有。陆沉砚眸色沉了沉,拿出手机吩咐特助立刻采购养胃食材送过来。

苏予栖靠在沙发上,隔着厨房玻璃门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

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利落的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柔和许多,洗菜、烧水,动作熟稔自然。五年前无数个深夜,他熬夜画图,陆沉砚也是这样安静守在厨房,给他煮暖胃粥,温蜂蜜水。

那些被他尘封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温柔,此刻尽数翻涌上来,酸涩填满胸腔。

可转念想到联姻的流言,想到两人之间隔着五年无法解释的隔阂,心头那点暖意瞬间冷却下去。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过是一时心软的施舍,等新鲜劲过去,陆沉砚依旧会回归属于他的圈层,和名门千金周旋,自己不过是一段过去式,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没等他胡思乱想多久,陆沉砚端着一碗温热的蜂蜜醒酒汤走过来,递到他手边。

“趁热喝,缓解头痛。”

苏予栖垂着眼,默默接过瓷碗,小口小口吞咽,清甜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烈酒带来的灼烧刺痛。

一碗汤见底,酒意褪去大半,脑子清醒许多。

陆沉砚坐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克制,不会过分亲昵惹他抵触,却也没有疏远到形同陌路。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去清吧喝高度酒。”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敲定规矩的强势,“应酬推不掉的场合,提前和我说,我陪你去。私下不准酗酒。”

苏予栖指尖摩挲着空碗边缘,抬眼看向他,带着惯有的别扭叛逆:“我的社交,不需要陆总插手。”

“这不是插手,是规矩。”陆沉砚目光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颊,眼底藏着心疼,“三餐必须按时吃,不准顿顿速食、咖啡凑活;凌晨一点前必须睡觉,熬夜赶图最多到十二点,我会抽查。”

条条框框,全是专属他一人的管束,像五年前两人朝夕相伴时定下的居家家规。

苏予栖心口猛地一揪,又酸又堵:“陆沉砚,你别忘了我们早就分开了,你没资格给我定这些规矩。”

“现在暂时没有,以后会有。”陆沉砚没有退让,字字笃定,“在那之前,我不会任由你糟蹋自己。”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特助送来满满两大袋新鲜食材、养胃补品,还有新鲜果蔬和半成品食材,堆满了整个厨房台面。

陆沉砚起身收拾食材,临走前留下叮嘱:“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带早餐过来。不准赖床,不准谎称出门避开我。”

苏予栖正要开口反驳,对方已经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公寓,关门声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偌大的公寓再次只剩他一人,茶几上还残留着瓷碗余温,空气中飘着陆沉砚独有的雪松冷香。

苏予栖瘫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抓了把头发。

这人总是这样,强势闯入他的生活,擅自定下管束他的规矩,偏生每一句关心,都精准戳中他藏了五年的软肋,让他根本狠不下心彻底驱赶。

可无名分的拉扯最磨人,他不敢沉溺,只能逼着自己警惕。

次日清晨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苏予栖昨晚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睡,听见铃声满心烦躁,磨磨蹭蹭打开门。

陆沉砚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保温食盒,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褪去商场杀伐戾气,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温和。

不等苏予栖阻拦,他径直走进客厅,将温热早餐一一摆上桌:清粥、养胃小菜、蒸蛋、温热牛奶,全是贴合苏予栖胃口、温和养胃的吃食。

“坐下吃饭。”陆沉砚拉开餐椅,眼神示意他。

苏予栖拗不过,只能不情不愿落座,小口进食,全程一言不发,刻意冷着一张脸,摆出疏离姿态。

早餐吃到一半,苏予栖手机震动,是同行设计师发来消息,附带一张昨晚行业私宴照片。

照片角落,陆沉砚正和一位出身豪门的女高管并肩站立,两人微微侧头交谈,距离近得刺眼,女高管眉眼柔和,微微仰头对着陆沉砚浅笑。

底下同行发来调侃:听说这位林小姐是陆家重点考量的联姻人选,两人站在一起倒是登对。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予栖心口。

指尖猛地收紧,筷子尖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对面的陆沉砚瞬间捕捉到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视线落在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一眼看清照片与消息内容,瞬间明白了他骤然低落的缘由。

心底翻涌着汹涌醋意的同时,又涌上浓重的无力。

旁人一张无关紧要的工作合影,几句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能让他的少年暗自憋闷,可他如今连光明正大安抚、直白宣告心意的身份都没有。

苏予栖迅速锁屏,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原本缓慢进食的动作骤然加快,几口扒完碗里的粥,放下筷子站起身。

“吃完了,陆总可以回去了,我还要整理方案。”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赌气。

陆沉砚放下手里的勺子,抬眸牢牢锁住他:“就因为那张照片,闹脾气?”

苏予栖背脊一僵,不肯回头,嘴硬道:“我没有闹脾气,只是不方便招待陆总。陆总若是有空,不如多陪林小姐应酬交谈,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字字句句裹着藏不住的酸意,别扭又委屈。

“只是工作对接,仅此一次,往后不会再有近距离交谈。”陆沉砚起身走到他身后,低沉嗓音落在耳畔,带着独有的温柔安抚,“外界传的联姻,全是无稽之谈,我从未应允过半分。”

苏予栖不肯轻易松口,依旧硬撑:“与我无关,陆总不必特意解释。”

嘴上说着无关,心底却忍不住悄悄留意他的每一句说辞。

陆沉砚轻轻转到他身前,微微俯身,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眼底的偏执占有直白展露无遗:“怎么会无关。我所有社交应酬,所有旁人揣测的姻缘流言,都会牵动你的情绪,你心里清楚,你从来没有放下我。”

苏予栖被戳中心事,脸颊微微发烫,恼羞成怒地偏开视线:“我只是单纯觉得麻烦,陆总不要自作多情。”

“是不是自作多情,往后日子慢慢验证。”陆沉砚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语气重回管束的沉稳,“别拿无关的人和自己置气,伤神又伤身,违反我昨天定下的规矩。”

苏予栖拍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耳尖却悄悄泛红,别扭地别过脑袋。

嘴上拒不承认心动,心底那股因照片滋生的酸意,却在他温柔耐心的解释里,悄悄淡去几分。

陆沉砚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伸手收拾桌上餐具:“我上午还有会议,食材都放在冰箱,中午记得自己做饭,不准点外卖速食。晚上我过来监督你吃晚餐,顺便核对项目初稿。”

交代完所有管束叮嘱,他才转身离开公寓。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予栖靠在门板上,抬手轻轻按住发烫的耳尖。

他明明该抗拒这份突如其来、名不正言不顺的管束,明明该远离这个搅乱他心绪的人。

可三餐温热的饭菜,雨夜暖胃的醒酒汤,字字句句贴合他身体的叮嘱,都在一点点瓦解他五年来筑起的高墙。

只是心底那道跨不去的坎始终横亘在前——没有正式身份,没有解开的过往误会,再温柔的管束与偏爱,都像空中楼阁,一碰就碎。

苏予栖走到冰箱前,看着满满一柜新鲜食材,轻轻叹了口气。

往后朝夕相处的拉扯,藏不住的双向吃醋,独属于两人的温柔管教,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