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陆沉砚走后,苏予栖对着满冰箱新鲜食材纠结半晌,到底还是懒得开火,悄摸摸点了重油重辣的外卖。
一盘爆炒川味牛蛙配冰可乐,摆在设计稿旁,一边画图一边胡乱扒拉,全然忘了清晨陆沉砚千叮万嘱不准吃外卖的规矩。
心里还憋着早上那张合照的闷气,笔尖在图纸上重重落下,线条锋利凌乱,满是无处宣泄的别扭。他刻意和陆沉砚对着干,仿佛只有违背那人定下的条条框框,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被轻易拿捏。
傍晚时分,门铃声准时响起。
苏予栖慌忙把外卖餐盒一股脑塞进垃圾桶,盖上盖子,又开窗散掉屋里浓重的辣味,折腾完才慢吞吞开门。
陆沉砚手里拎着保温饭盒,鼻尖轻轻一动,进门瞬间便捕捉到残留的辛辣油烟味,视线扫向厨房角落封死的垃圾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中午点外卖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分明的问责。
苏予栖身子一僵,强装镇定,侧身往客厅走:“没有,早上食材太多,我简单对付了两口。”
拙劣的谎言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陆沉砚将保温盒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清炖排骨汤和两碟清淡小菜,没有立刻拆穿他,只是淡淡开口:“垃圾桶没封严,辣味飘得满屋都是。苏予栖,才过去半日,就忘了我们说好的规矩?”
被当场戳破,苏予栖面上挂不住,少年桀骜的脾气翻涌上来,梗着脖子反驳:“我自己的肠胃我清楚,偶尔吃一次怎么了?陆总管得未免太宽,我们不过合作关系,我的三餐不必你时时监视。”
又是这套拿身份疏远的说辞,陆沉砚听得心口发闷,却不愿同他硬碰硬争吵,只是掀开汤盅盖子,温热的骨汤香气漫开,冲淡屋里残留的油烟味。
“先吃饭,吃完再说。”
苏予栖拗不过,只能低头安静进食,全程不搭一句话,气氛沉闷僵持。
晚饭刚收尾,苏予栖手机响起,是关系极好的同性设计师好友江屹打来的,说是就在楼下,顺路给他送新出的设计画册。
“我下楼拿一下。”苏予栖抓起外套,起身就要走。
陆沉砚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没阻拦,只是眼底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不过几分钟,苏予栖便和江屹并肩走进客厅。江屹性格外向,自来熟,手里递过画册,顺手自然地搭了一下苏予栖的肩膀,笑着打趣:“栖栖,前几日约你吃饭你总推脱,今晚有空吗?咱们去新开的静吧坐坐。”
搭肩的动作亲昵随意,落在陆沉砚眼里,格外刺眼。
他坐在沙发正中,指尖缓缓收紧,周身气压无声下沉,明明一言未发,却让客厅空气骤然变冷。
江屹再大大咧咧,也察觉到这股压迫感,下意识收回搭在苏予栖肩上的手,尴尬地笑了两声。
苏予栖余光瞥见陆沉砚阴沉的脸色,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幼稚的快意,故意顺着好友的话接下去,眉眼扬起张扬笑意:“可以啊,正好在家闷了一天,出去放松会儿。”
他分明是故意做给陆沉砚看,想试探这人会不会吃醋、会不会阻拦,哪怕自己没有半分合理的身份要求对方在意。
江屹没察觉两人暗流涌动,顺势附和:“那我在楼下等你,咱们晚点慢慢聊。”
好友离开后,客厅再度只剩二人,死寂一片。
苏予栖装作收拾画册,刻意回避陆沉砚的视线,等着对方开口阻拦,可许久只等来一片沉默。
心底那点刻意制造的雀跃,一点点冷却,转为酸涩。
果然,旁人亲近自己,他依旧半点不在乎。
失落刚漫上心头,陆沉砚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压着藏不住的醋意:“不准跟他去酒吧。”
苏予栖心头一喜,嘴上却愈发倔强,转头瞪他:“我和朋友出门消遣,陆总有什么资格阻止?早上你能和林高管并肩闲谈,我不过和好友小聚,凭什么要受你约束?”
他把早上憋了一整天的酸气全部倾倒出来,字字带着赌气的锋芒。
“我和林姓高管是工作应酬,全程有数十位同行在场,分寸清晰。”陆沉砚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身形笼罩住他,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江屹与你相处举止亲密,深夜同去酒吧,我不接受。”
“我们只是多年好友!”
“在我这里,不分好友异性同性,过度亲近一律不行。”陆沉砚语气强硬,却从无半分凶戾,是独属于他的管束底线,“你明知我会介意,还故意答应赴约,存心惹我生气?”
苏予栖被戳中心思,脸颊发烫,不肯承认,偏头硬扛:“我没有,我只是想自由一点,不想事事被你束缚。”
“自由建立在不拿自己赌气、不让旁人趁虚而入的前提下。”陆沉砚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带到沙发边,“今天违反两条规矩:私自点外卖,故意答应深夜赴酒吧。罚你静坐半小时,好好反省。”
“我不罚!”苏予栖挣扎着想躲开,却被陆沉砚轻轻按坐在沙发中央,动弹不得。
“没有商量余地。”陆沉砚拉过一旁单人沙发,坐在他对面,目光稳稳锁着他,“半小时之内不准玩手机、不准走神,认认真真想清楚,我定下的每一条规矩,到底是约束,还是心疼。”
苏予栖赌气侧过身子,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心里又酸又乱。
明明只是静坐反省,算不上任何惩罚,可这份独一份的管束,让他心慌又贪恋。
身后的视线灼热绵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苏予栖根本静不下心,脑海里交替闪过早上陆沉砚和女高管的合照、方才好友搭肩时陆沉砚阴沉的眉眼。
两人都在为无关紧要的人暗自吃醋,却困在五年前的误会里,连正大光明吃醋的名分都没有。
半小时安静的反省时间,客厅没有一句交谈,只有彼此交错、缠绕不散的心事。
分针缓缓走完,陆沉砚才开口,声音柔和下来,褪去方才问责的强势:“想明白错在哪了?”
苏予栖缓缓转过身,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嘴硬依旧不肯服软:“我只是不懂,你事事都要管我,可在外依旧能和别人谈笑风生,我连吃醋都只能藏在心里,太不公平。”
这句话是藏了许久的真心话,带着无名分最深的委屈。
陆沉砚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一软,起身坐到他身侧,距离拉近,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少年。
“我与旁人所有往来,全是身不由己的商业周旋,心底从来没有半分波澜。”他声音放得极低,满是隐忍的深情,“可只要看见你和旁人亲近,我控制不住地嫉妒、心慌,这份情绪,五年从未减半。”
苏予栖怔怔看着他,一时忘了反驳。
“我现在没有身份光明正大护你、占有你,只能先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管住你,不让你随意糟蹋自己,不让旁人靠近你。”陆沉砚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角,“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开所有过往,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的名分,到时候,你不必独自憋闷吃醋,我也不必只能私下管束你。”
温柔的承诺落在耳边,击碎苏予栖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
他别过脑袋,不敢让陆沉砚看见自己眼底汹涌的酸涩,声音闷闷的:“谁要等你。”
嘴上依旧别扭,心底那道冰封许久的缝隙,却又裂开了一大道口子。
陆沉砚看破他口是心非,没有戳穿,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重新拾起管束的叮嘱:“今晚不准出门,我在这里陪着你改设计稿,十二点准时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我依旧准时送早餐过来。”
苏予栖没有再反驳,安静地拿起桌边画笔,只是耳尖一路泛着浅红。
窗外夜色浓稠,一室安静,少年埋首图纸,身侧坐着执念五年的掌权人。
无声的醋意还在心底盘旋,未解开的隔阂依旧横亘,可独属于二人的温柔管束,已经慢慢填满五年空缺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