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残碎的灵力光影在眼前缓缓浮沉，周遭的幻境骤然流转，一瞬便褪去了现世的动荡焦灼，坠入千年前云清风软的旧时光里。

彼时天地灵气澄澈，山河温柔未改，少年心性更是鲜活又执拗。

宋亚轩和贺峻霖素来如此，平日凑在一处总有说不完的碎话，吵吵闹闹、拌嘴犟嘴是常态，旁人总笑他俩性子跳脱、想法最是抽象古怪，凑在一起便能叽叽喳喳闹上一整天，半点闲不住。可再要好的人，年少时也总免不了针尖对麦芒的争执，倔脾气撞在一起，谁都不肯先低头。

那日不过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两人各持己见，寸步不让。

贺峻霖眉眼带着少年人的倔强，语速轻快又执拗，句句据理力争，半点不肯退让：“本来就是你考虑不周，这事换谁来都是我没错。”

宋亚轩性子软却最犟，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心里又委屈又别扭，偏偏拉不下脸服软，梗着脖子反驳回去，字字都带着少年气的较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平日里温柔缱绻的拌嘴，硬生生变成了实打实的犟嘴争执，语气都带着几分冷硬的较真，谁都不愿率先服软认输。

争执声渐渐落下，四周归于安静，只剩山间微风轻轻拂过枝叶的簌簌声响。

贺峻霖抿着唇别过眼，不肯再说话，眼底藏着一丝赌气的漠然。

而一向爱闹爱笑、跟着贺峻霖插科打诨的宋亚轩，却骤然没了所有底气。

他不是气贺峻霖，只是最怕和最亲的人冷战较劲。千年前的岁月漫长又孤寂，世间寥寥知己，唯有贺峻霖是刻在心底的牵绊。方才一时上头的犟劲彻底褪去，剩下的全是无尽的委屈和心慌，鼻尖骤然一酸，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蓄满了澄澈的眼眸。

宋亚轩死死咬着下唇，想忍住哽咽，可胸腔里的酸涩翻涌不止，肩膀轻轻发颤。他素来温柔软糯，从未对贺峻霖冷脸相待，更从未与他这般僵持对立，一想到两人刚刚剑拔弩张的模样，心口就堵得发疼。

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泪水，挣脱了眼睫的桎梏，轻轻坠落。

微风恰好拂过，那剔透的泪珠没有落在地上，偏偏悠悠扬扬，精准落在紧闭着眼、刻意赌气不言的贺峻霖眼尾，顺着眼廓的弧度，缓缓渗入眼睑。

滚烫的温度清晰又真切，带着宋亚轩从未掩饰的委屈与难过，猝不及防烫开了贺峻霖紧闭的眼眸。

贺峻霖睫毛猛地轻颤，缓缓睁开了澄澈清亮的双眼。

眼底赌气的漠然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和心疼。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宋亚轩，方才还敢和他硬碰硬犟嘴的少年，此刻眼眶通红，眼底湿漉漉的，鼻尖泛红，明明没放声大哭，却隐忍得让人更心疼，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浑身都透着委屈无措的模样。

哪还有半分方才争执时的倔强。

贺峻霖瞬间就软了心肠，所有的执拗和骨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哪里舍得真和宋亚轩置气。

贺峻霖微微倾身，放软了所有语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褪去了方才的强硬，满是小心翼翼的安抚：“别哭了，好不好？”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宋亚轩泛红的眼尾，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犟嘴，不该跟你较真。”

“我们不吵了，行不行？”

千年的羁绊从来如此。旁人只见他们日日嬉闹、句句拌嘴，活得肆意又跳脱，好似没心没肺。可只有他们彼此知晓，再热闹的犟嘴都是年少的小情趣，一旦对方真正难过，所有倔强都会瞬间瓦解，满心满眼只剩下对彼此的珍视与担忧。

宋亚轩憋在心底的委屈，被这温柔的轻声安慰彻底化开，哽咽着抬眼看向贺峻霖，湿漉漉的眼眸里，终于重新映进了独属于彼此的温柔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