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柳宗源跪在大殿中央,虽已身陷囹圄,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须发皆白,一身囚衣沾满尘土,却掩不住那股世家大族沉淀百年的倨傲。
“陛下!老臣冤枉啊!”
柳宗源猛地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声泪俱下:“老臣世代忠良,受先帝隆恩,怎敢做出通敌叛国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分明是云舒微为了争权夺利,罗织罪名,陷害忠良啊!”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直指站在武官之首的云舒微:“云舒微!你昨夜带兵抄家,私藏龙袍于暗格,又凭空捏造书信,这其中的猫腻,难道陛下看不出来吗?你不过是想借陛下的刀,铲除异己,好让你云家独揽大权!”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不少依附柳家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地高呼:“请陛下明察!柳太傅德高望重,绝不会谋逆!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云舒微站在队列中,神色未变,只是冷冷地看着柳宗源像个小丑般表演。她并未急着辩解,因为在这个朝堂上,言语是最无力的武器,唯有铁证,才能定生死。
萧景珩端坐在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为柳家求情的官员,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柳宗源,”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说证据是伪造的?”
“正是!”柳宗源斩钉截铁,“那龙袍做工虽精,却绝非宫中制式,定是云舒微找人仿造!至于那些书信,更是无中生有!老臣愿以死明志,请陛下彻查云舒微!”
“好一个以死明志。”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证据是伪造的,那朕倒要问问你,若柳家未曾通敌,昨夜金吾卫在柳府地牢中救出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柳宗源脸色微变,强辩道:“那些人……那些人不过是老臣买来的北狄奴隶,用来……用来修缮府邸的!”
“修缮府邸,需要把奴隶关在地牢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云舒微冷笑一声,终于开口,“柳大人,那些北狄人身上带着北狄王庭的令牌,身上还有长期受刑的伤痕,你告诉朕,这是奴隶?”
“你……”柳宗源一时语塞。
“够了。”萧景珩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来,“柳宗源,朕念你是三朝元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当真不认?”
柳宗源咬紧牙关,梗着脖子道:“老臣无罪!绝不认罪!”
“好。”萧景珩眼中杀机毕露,“既如此,那便让证人来与你对质。”
他大手一挥,厉声道:“传北狄使者,耶律洪!”
殿门大开,两名金吾卫押着一个身穿北狄服饰、披头散发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虽然手脚戴着镣铐,脸上带着伤,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透着北狄人特有的野性与桀骜。
当那男子走进大殿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朝堂瞬间死寂。
柳宗源看到那男子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是……”柳宗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北狄男子抬起头,目光在柳宗源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狂笑。
“柳大人,别来无恙啊。”耶律洪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嘲讽,“怎么,才过了几日,就不认得本王了?那晚在柳府书房,你我共饮那杯‘断头酒’时,柳大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北狄大军压境,你便打开城门,助我夺回北疆三州。怎么,这才几日,柳大人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柳宗源歇斯底里地吼道,“陛下!此人乃是北狄余孽,满口胡言,不可信啊!他是来陷害老臣的!”
“陷害?”耶律洪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高举过头顶,“柳宗源,你为了让我相信你,可是把柳家的祖传玉佩都给了我做信物!这块玉佩,可是你亲手交给本王的!上面的‘柳’字,难道也是伪造的不成?”
萧景珩一挥手,内侍总管立刻上前接过布帛,呈到御前。
萧景珩展开布帛,只见里面包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柳”字。这正是柳家嫡系才能佩戴的祖传玉佩,天下独一无二。
“柳宗源,”萧景珩将玉佩重重地拍在龙案上,声音如雷霆万钧,“这也是伪造的吗?”
柳宗源看着那块玉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为柳家求情的官员都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云舒微看着瘫软在地的柳宗源,心中并无半分怜悯。这就是权力的游戏,一旦落败,便是万劫不复。
“柳宗源,”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宗源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惨然一笑,声音嘶哑:“成王败寇……老臣……无话可说……”
“传朕旨意,”萧景珩眼中寒芒闪烁,“柳宗源通敌叛国,罪无可恕,即刻赐鸩酒一杯,留其全尸。柳家上下男丁,无论老幼,一律斩立决!女眷充入教坊司,永世不得翻身!柳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柳家众人哭喊声震天,却被金吾卫无情地拖了下去。
云舒微站在大殿中央,看着柳宗源被拖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柳家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这朝堂之上的毒瘤,远不止柳家这一处。
但至少今日,她为北疆那些死去的将士,讨回了一个公道。
萧景珩走下龙椅,来到云舒微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舒微,”他低声说道,“朕说过,朕会为你踏平这世家间。今日,只是第一步。”
云舒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陛下,臣妾愿随陛下,扫清这天下污浊,还苍玄一个朗朗乾坤。”
金銮殿外,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巍峨的宫墙上。而殿内,一场关于权力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