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问罪

柳家满门抄斩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夜色深沉，慈宁宫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云舒微站在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太后深夜召见，绝非为了闲聊家常。柳家虽倒，但太后与柳家百年的交情，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斩断。

“进来吧。”

殿内传来太后温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舒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暖香扑鼻，太后一身素雅的宫装，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串佛珠，轻轻拨动着。她面色平静，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与她毫无关系。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云舒微恭敬行礼。

太后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玄铁战甲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起来吧。这么晚了，还穿着甲胄，舒微倒是辛苦。”

“为国分忧，是臣妾的本分。”云舒微垂眸道。

“为国分忧……”太后咀嚼着这四个字，语气意味深长，“舒微啊，你可知，柳家今日之祸，究竟是谁之过？”

云舒微心中一凛，抬头道：“柳宗源通敌叛国，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太后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佛珠，“柳家世代忠良，辅佐我苍玄皇室百年，怎会突然通敌？舒微，你当真相信那些所谓的证据？”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云舒微语气坚定，“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天牢审问那北狄使者。”

“北狄使者……”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舒微，你可知，那耶律洪是何人？他乃是北狄皇室的旁支，与北狄可汗有着血缘之亲。这样的人，怎会轻易被金吾卫擒获？又怎会如此配合地指证柳家？”

云舒微心中一沉。太后果然敏锐，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蹊跷。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太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云舒微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这一切，不过是你们演的一出戏。柳家不过是你们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而你们真正的目的，是要铲除所有不听话的世家，好让你们皇权独尊。”

云舒微迎上太后的目光，毫不退缩：“太后娘娘，柳家通敌是事实，陛下只是依法办事，何来权力博弈之说？”

“依法办事？”太后冷笑一声，“舒微，你莫要忘了，柳家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朝堂的世家。你今日抄了柳家，明日那些世家便会联合起来，逼宫皇帝。你可知，这后果有多严重？”

“臣妾知道。”云舒微语气平静，“但臣妾更知道，若任由这些世家肆意妄为，通敌叛国，残害忠良，那才是苍玄真正的灾难。陛下身为天子，自当以天下苍生为重，而非顾及世家颜面。”

“好一个天下苍生。”太后看着云舒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舒微，你倒是大义凛然。只是，你可知，你这般做，是在将皇帝推向火坑？”

“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苍玄。”云舒微坚定道。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舒微，你与皇帝，倒是像极了当年的先帝与本宫。”

云舒微心中一动，却未言语。

“当年先帝为了巩固皇权，也是这般雷厉风行，铲除异己。”太后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只是，他忘了，这朝堂之上，并非只有黑白分明。有些时候，妥协比强硬更重要。”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云舒微低声道，“但臣妾以为，有些事，可以妥协，有些事，却绝不能退让。比如通敌叛国，比如残害忠良。”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很快被忧虑取代：“舒微，你可知，你今日这般做，是在树敌无数。那些世家，不会轻易放过你。而皇帝……”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皇帝对你，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是利用，你可曾想过？”

云舒微心中一颤，却依旧面不改色：“陛下待臣妾如何，臣妾心中有数。”

“是吗？”太后轻笑一声，“那本宫问你，若有一日，那些世家联合起来，逼皇帝废后，甚至……杀你，皇帝会如何选择？是保你，还是保他的江山？”

云舒微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也曾想过。但她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太后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舒微，你终究是太年轻了。这皇权之路，从来都是孤独的。你今日与皇帝同心，可明日呢？后日呢？当你们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你可知，他会如何选择？”

“太后娘娘多虑了。”云舒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臣妾与陛下，同心同德，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太后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罢了，本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榻上，拿起佛珠，不再言语。

云舒微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

她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舒微。”太后忽然开口。

云舒微停下脚步，回头。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本宫只问你一句，你对皇帝，究竟有几分真心？”

云舒微迎上太后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十分。”

太后看着她，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去吧。”

云舒微转身走出慈宁宫，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的暖香。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心中五味杂陈。

太后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知道，若真有那一日，萧景珩会如何选择。

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因为她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萧景珩，更是为了这苍玄的天下，为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夜风吹过，吹起她身上的战甲，发出轻微的声响。

云舒微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与萧景珩，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