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倒春寒的京州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雪。
凌晨三点,沈宴被一阵细微的呻吟声惊醒。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瞬间打开了床头的夜灯。
“冬竹?”沈宴侧过身,看到夏冬竹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
“肚子……好痛……”夏冬竹的声音断断续续,手指死死揪着蚕丝被单。
沈宴的脑子“嗡”的一声,仅存的睡意瞬间被恐慌驱散。
他一把掀开被子,手掌颤抖地覆上她隆起的腹部。
“破水了!李明!备车!叫急救团队在楼下等着!”沈宴冲着门外嘶吼,声音里带着他极力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颤音。
整个公寓瞬间灯火通明。
保姆和助理早就处于一级备战状态,担架和急救箱就在卧室门外。
沈宴没有让别人碰她,他亲自将夏冬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放进担架里。
一路狂飙到医院,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只用了十分钟。
私立医院的顶级产科早已准备就绪。
“沈先生,夏总,必须立刻推进产房!宫口已经开了三指,是急产!”主治医生神色严峻。
“我陪她进去!”沈宴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眼底满是血丝,“我要陪产!”
“沈先生,产房里情况多变,而且您太太这种情况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家属在旁边可能会干扰……”医生试图劝阻。
“我说,我陪她进去。”沈宴打断了医生,目光死死盯着产房的门,那种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压迫感不自觉地表露出来,“她需要我,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要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医生被他的眼神震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快换衣服!”
无菌服穿在身上,沈宴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握着夏冬竹的手,看着她因为剧烈的宫缩而痛得浑身痉挛,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手背,甚至掐出了血,他却感觉不到疼。
“冬竹,看着我,看着我!”
沈宴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沈宴……我好疼……孩子是不是出不来……”夏冬竹痛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曾经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王,此刻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能出来,一定能。”
沈宴俯下身,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哽咽却坚定,“你可是夏冬竹啊,是把我从地狱里拉回来的女人,这点疼算什么,我们不怕,嗯?”
阵痛越来越剧烈,间隔越来越短。
“夏总,用力!跟着宫缩的节奏用力!”助产士在一旁大声指导。
沈宴看着夏冬竹痛得青筋暴起,看着她为了他们的孩子拼尽全力,心如刀绞。
他恨不得替她承受这所有的痛苦。
“冬竹,再使点劲,就差一点了!”
沈宴的声音已经哑了,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把所有的力量和勇气都通过掌心传递给她,“我们的宝宝在等你,他也在努力,别放弃!”
“哇——!”
一声响亮且充满力量的婴儿啼哭声,在凌晨五点的产房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撕裂黑夜的惊雷,狠狠击中了沈宴的心脏。
“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孩!”助产士抱着那个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生命,满脸笑容。
沈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孩子,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病床上虚脱昏迷过去的夏冬竹。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理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然后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颤抖不已的吻。
“谢谢你,冬竹……谢谢你给了我和这个家一个完整的春天……”沈宴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滴在夏冬竹的脸上。
直到这一刻,他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