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似乎正在步入正轨。
沈宴搬回了临江壹号的顶层公寓,不再是作为被圈养的“金丝雀”,而是以夏冬竹男人的身份。
他开始重新梳理宏基集团的投资版图,用他那只经历过破产的敏锐眼睛,帮夏冬竹规避了不少潜在的风险。
两人在这套冷硬奢华的公寓里,营造出了一种奇异的温馨感。
沈宴负责一日三餐,夏冬竹负责赚钱养家。
有时在餐桌上,他们会因为某个商业决策争得面红耳赤,但到了晚上,又会相拥着沉入梦乡。
夏冬竹以为,那些兵荒马乱的过往,终于可以随着赵晋的入狱而被翻篇了。
直到那个周末的早晨,门铃响了。
沈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衣着朴素、但气质端庄的中年妇人,正是夏冬竹的母亲,林菀。
三年前那场变故,林菀老得很快,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那股书香门第出身的清高与傲气,依然刻在她的骨子里。
“阿姨?”沈宴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侧身,“您怎么来了?冬竹去公司了,还没回来。”
林菀的目光像看一把沾着血的刀子,冷冷地扫过沈宴,没有进屋,也没有回应他的寒暄。
“你就是沈宴。”林菀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病的。
沈宴心头一沉,直觉告诉他,今天不会有好事发生。
他恭敬地叫了一声:“阿姨,先进屋坐吧,外面冷。”
“不必了。”林菀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纸张,猛地砸在沈宴的胸口。
纸张散落一地。
沈宴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转账记录,借条,还有一份签着他名字的“情人协议”复印件。
那是三年前,他用钱打发夏冬竹时留下的证据。
“三年前,就是你用这些脏钱,把我夏家的尊严踩在脚下,把我女儿变成你见不得光的玩物!”
林菀指着沈宴的鼻子,声音凄厉,眼泪夺眶而出,“沈宴,我当年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可我没想到,你不仅毁了她三年,现在还想回来继续祸害她?”
“阿姨,当年的事不是您想的那样……”沈宴单膝跪地,顾不上捡起那些纸张,急切地想要解释。
“那是怎么样?!”林菀打断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是不是要等她被你弄得第二次家破人亡,你才肯罢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要不是我女儿心软,你连住在这种地方的机会都没有!”
“妈!”
一声清喝从电梯口传来。
夏冬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给沈宴买的胃药,脸色苍白如纸。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母亲最后那句话。
“冬竹……”林菀看到女儿,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转而变成了深深的委屈和心疼,“你怎么还留他在家里?你忘了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半夜哭醒,为了还债一天打三份工……妈好不容易把你拉扯起来,你不能回头啊!”
夏冬竹快步走过来,将母亲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沈宴:“你出去。”
“冬竹……”沈宴站起身,眼眶通红,试图去拉她的手,“让我跟阿姨解释……”
“我让你出去!”夏冬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沈宴,我不想在我妈面前跟你吵架,你先去楼下等我。”
沈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夏冬竹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如同废纸般的旧账,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宴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了眼睛。
林菀说得对。
他就是个废物,是个会带来厄运的扫把星。
他以为自己洗心革面就能重新开始,却忘了那些烙印在夏冬竹身上的伤痕,是永远都抹不掉的。
客厅里,林菀还在哭诉。
夏冬竹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心里乱成一团麻。
“冬竹,听妈一句劝,离他远点。”
林菀拉着女儿的手,老泪纵横,“他那种人,骨子里就是冷血,当年他能为了利益抛弃你,现在指不定又在打什么算盘,你不能被爱情冲昏头脑啊!”
“妈,沈宴不是那种人。”夏冬竹试图为沈宴辩解,声音却有些无力。
“不是那种人?那这些是什么?”林菀指着地上的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就是拿钱买你!你清醒一点!”
夏冬竹看着地上的协议,那些刺眼的字眼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沈宴当年的初衷是为了保护,但在母亲眼里,在世俗的眼光里,这就是一份肮脏的交易。
她可以原谅沈宴的隐瞒,可以接受他的贫穷,但她无法改变这段关系曾经“不光彩”的事实。
“妈,我累了。”夏冬竹深吸一口气,扶着母亲坐下,“您先喝点水,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送走母亲后,夏冬竹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
手机响了,是沈宴发来的短信。
「我在楼下的花园,那些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阿姨,但我发誓,我会用余生来弥补。」
夏冬竹看着那条短信,眼眶湿润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往下望去。
小区的花园里,沈宴坐在长椅上,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他手里拿着那瓶还没喝完的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夏冬竹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知道,她和沈宴之间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赵晋那种外部的敌人,也不是沈宴的自卑,而是这三年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偏见和伤痛。
她走下楼,慢慢走到沈宴面前。
沈宴立刻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忐忑和不安:“冬竹……”
“为什么要瞒着我妈?”夏冬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为什么要让她以为,你当年真的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
沈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用“为了保护你”这种理由来粉饰当年的残忍。
“因为我不想让她看不起你。”沈宴低声说,声音里透着无奈和苦涩,“如果她知道你当年是自愿留在那个笼子里,哪怕没有名分也无所谓……她会更恨我,也会更看轻你。”
夏冬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宴,你总是这样。”
夏冬竹哭着捶打他的胸口,“你总是自作主张地为我考虑一切!你以为你承担了骂名,我就会开心吗?你以为我看着你在我妈面前低声下气,我心里就好受吗?”
沈宴任由她打着,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低语,“冬竹,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自以为是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面对。”
夏冬竹趴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心里那块缺失的拼图,似乎终于被填满了。
“妈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夏冬竹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他,“但沈宴,你要记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战争,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沈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用力收紧双臂,将这个他视若生命的女人牢牢锁在怀里。
“好。”他答应着,“以后,我们一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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