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京州金融圈暗流涌动。
沈宴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见任何投资人。
他只是回到了那个城中村的破旧出租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箱子里,是他这几年虽然落魄,却从未真正断绝联系的“旧部”——几部加密卫星电话,以及几本记满了国内外顶级资本大佬私人号码的通讯录。
他脱下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换上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
胡子拉碴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猎食者的野性。
他坐在那张破木桌前,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老陈,是我,沈宴。”
“对,我没死,听说你最近在做大宗期货?有兴趣玩把大的吗?标的:鼎丰资本。”
“我不缺钱,我缺一个教训狗的东西,资金池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帮我撬动杠杆。”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沈宴打了十七个电话。
没有卑微的乞讨,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说。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分析着利弊,然后抛出诱人的利润分成。
当年他在商界树大根深,虽然沈氏垮台,但那些受过他恩惠,或者被他实力折服的人,依然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更何况,做空赵晋这样一个靠非法手段起家、漏洞百出的公司,本身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总,你确定要趟这浑水?”最后一个电话,是他的老搭档,华尔街归来的对冲基金天才林奇。
“不是趟浑水,”沈宴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声音冷冽,“是替天行道,我要让他连内裤都输掉。”
挂断电话,沈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场仗,他已经赢了一半。
上午九点三十分,股市开盘。
原本应该一路高歌猛进、继续做空“Black Thorn”母公司股价的鼎丰资本,突然遭遇了不明巨额资金的疯狂阻击。
赵晋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根直线拉升的K线图,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回事?谁在吃进我们的抛单?”赵晋怒吼着。
“查不到,对方用了至少七个离岸账户,资金体量至少是我们的十倍!”交易员吓得声音发抖。
不到半小时,鼎丰资本的防线全面崩溃。
赵晋的手机被打爆了,全是催缴保证金和催债的电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能在资本市场掀起这种级别的腥风血雨,除了那个传说中已经跌落神坛的男人,还能有谁?
“沈宴……”赵晋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上午十一点,鼎丰资本大厦楼下。
赵晋被一群讨债的人堵在了大厅,西装被扯破,眼镜也掉在了地上。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在人群中狼狈地躲避着推搡。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沈宴那张冷峻的脸。
他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威压,让周围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晋看到沈宴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沈……沈总……”赵晋挣扎着爬过来,抱住迈巴赫的车门,涕泗横流,“沈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只是想跟您开个玩笑,我不该动夏小姐的公司……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周围的人群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新贵,会在一个落魄男人面前跪地求饶。
沈宴没有下车,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怜悯的表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晋,就像看着一粒尘埃。
“开玩笑?”沈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赵晋,当年你挪用公款、商业贿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想过……我知道错了……”赵晋拼命磕头。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动了夏冬竹的公司,而是以为我沈宴,真的就成了废人。”
沈宴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我之所以没动你,只是觉得你像只蚂蚁,不值得我费心,但你偏偏要去招惹我唯一在乎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残忍的慈悲:“回去收拾残局吧,你的公司已经破产了,接下来等着你的,是证监会的调查和监狱的大门,这次,我看谁能救你。”
说完,沈宴示意司机升上车窗,不再看那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一眼。
车子驶离这片喧嚣。
沈宴靠在真皮座椅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复仇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空虚。
他解决了赵晋,证明了自己依然有能力保护夏冬竹。
但这也就意味着,他留在她身边的理由,又少了一个。
现在的他,除了这副残破的身体和满身的罪恶,还剩下什么能给她的呢?
下午两点,夏冬竹从公司大楼出来,直接去了城中村。
她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沈宴正坐在那张破桌子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有些落寞。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夏冬竹的那一刻,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又迅速黯淡下去。
“你怎么来了?”沈宴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夏冬竹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巡视了一圈。
“赵晋破产了,正在警局做笔录。”夏冬竹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沈宴,你还是这么狠,这么绝。”
沈宴避开她的目光,苦笑道:“当年我就是太不狠了,才会弄丢你。”
“所以你现在又想玩失踪?”夏冬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解决了麻烦就想走?沈宴,你是不是觉得,我夏冬竹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宴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猛地一紧。
“我没有……”他低声辩解,“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夏冬竹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觉得你现在还是个废人?觉得你配不上我?沈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弱者?是不是不管我变得多强,你都要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为我好’的逻辑来对待我?”
夏冬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沈宴,我不需要你为我报仇,我不需要你向我证明什么!我只需要你……我只需要你留在我身边!”
沈宴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我不走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哽咽的坚定,“冬竹,我不走了。就算你赶我,我也赖着你。”
夏冬竹趴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轮曾经让他们充满遗憾的明月,似乎终于在这一刻,洒下了属于春天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