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说服林菀,远比攻占一个商业帝国要难得多。
那天在公寓里的冲突后,夏冬竹没有再强行撮合。
她知道,母亲心里的疙瘩不是几句道歉就能解开的。
那三年的苦难,像是一根长满倒刺的鞭子,抽打了夏冬竹,也深深勒进了林菀的肉里。
在林菀眼里,沈宴就是那个挥鞭子的人。
“妈那边,你别管了。”
晚饭时,夏冬竹看着沈宴日渐消瘦的脸庞,有些心疼地说,“她年纪大了,思想固执,我慢慢磨就行。”
沈宴给夏冬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清蒸鱼,沉默片刻,放下了筷子。
“不行。”沈宴的声音很坚定,“这是我造的孽,得由我来化解。”
第二天一早,沈宴没有去健身房,也没有去书房看报表。
他换下了一身昂贵的休闲装,穿上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将自己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收敛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像一个清秀但落魄的邻家青年。
他提着一筐新鲜的土鸡、虫草花和几样林菀平时爱吃的点心,敲响了林菀家那扇老式防盗门。
开门的是林菀。
看到是沈宴,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就要关门。
“阿姨。”沈宴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住了门框,语气诚恳得没有一丝傲气,“我给您炖了汤。冬竹说您最近睡眠不好,这汤里加了酸枣仁,能安神。”
林菀冷冷地看着他挡在门框上的手,那手上还有几道干涸的、当年为了阻拦夏冬竹被高利贷带走时留下的浅疤。
“沈总现在改行做厨子了?”林菀讥讽道,“怎么,把我家冬竹的钱拿去泡妞,还不够,现在来我这儿蹭吃蹭喝了?”
“阿姨,您说得对,我确实是在蹭吃蹭喝。”
沈宴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低下了头,姿态放得极低,“我以前做的事,连畜生都不如,您要是觉得解气,就骂我两句,或者打我几下,只要您心里能舒坦点,我绝不还手。”
林菀举着拐杖的手抖了抖,终究是没落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京州太子爷,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自家门口,心里的那股邪火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进来说话。”林菀侧过身,不情不愿地让出了一条缝。
沈宴走进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房子。
三年前,他曾经站在这扇门外,递给夏冬竹一张支票,买断了他们的过去。
厨房里,沈宴熟练地杀鸡、焯水、慢炖。
两个小时后,一锅金黄喷香的鸡汤端上了桌。
林菀坐在餐桌旁,看着沈宴忙前忙后,连一口水都没喝,心里五味杂陈。
“阿姨,趁热喝。”沈宴盛了一碗汤,吹了吹,恭恭敬敬地递到林菀面前。
林菀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沈宴,你做这些,不就是想让我同意你和冬竹在一起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承认!”
沈宴的手顿在半空,汤汁微微晃动。
他缓缓放下汤碗,在林菀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受审的罪人。
“阿姨,我不需要您的承认。”
沈宴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诚,“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得您的原谅,也不是为了逼您同意,我只是想告诉您,冬竹这三年受的苦,我都知道。”
“我以前以为自己是救她于水火的英雄,其实我才是那个把她推下火坑的恶魔。”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现在的钱,一分没剩了,我以前的人脉,也都断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但是,我爱冬竹,我爱她,比爱我自己多得多。”
“所以,只要能让她过得好,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您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她,只要您能开心,我也认了。”
林菀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语气卑微的男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他了。
以前的沈宴,是傲慢的,是冷血的,是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
可现在的沈宴,却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只为了求得她一个“不开心”。
“你……”林菀指着沈宴,手指颤抖,“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你以为说几句漂亮话,我就会信了你的邪?”
“我没有说漂亮话。”
沈宴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存折,推到林菀面前,“这是我这几个月在码头扛大包、送外卖攒下的五万块钱。不多,但都是干净的。”
“您收下,就当是我当年那笔脏钱的利息,如果不够,我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您送来。”
林菀看着那本皱巴巴的存折,又看了看沈宴因为干活而磨出茧子的手掌,眼眶突然红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的女儿放在了心尖上。
“谁稀罕你的臭钱!”林菀抓起存折,狠狠地砸在沈宴身上。
存折掉在地上,散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
沈宴没有去捡钱,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重新放回存折里,然后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鸡汤,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阿姨,汤凉了,我给您热热。”沈宴说着,端着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林菀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微波炉转动声,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不是铁石心肠。
三年的怨恨,在这一刻,被这碗温热的鸡汤和那个卑微的背影,冲刷得支离破碎。
“叮。”微波炉停了。
沈宴端着热好的汤走出来,依然恭恭敬敬地放在林菀面前。
“阿姨,趁热喝吧。”
沈宴的声音有些沙哑,“冬竹今天加班,让我给您带句话,她说她想您了。”
林菀看着热气腾腾的汤,又看了看沈宴通红的眼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鸡汤还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草药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以后……别买这种便宜鸡了。”
林菀没有看沈宴,只是盯着碗里的油花,声音有些哽咽,“要买……就买那种散养的土乌鸡,补气血。”
沈宴愣住了,随即,眼眶里的泪水差点决堤。
他知道,这道最难跨过的坎,终于,迈过去了一半。1
蹲蹲,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