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膏体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气,清冽而温和。
“有点疼,忍着。”他说着,将膏体涂在陈雨鸣肩头的伤口上。
陈雨鸣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随即是细密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男子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他涂抹得很仔细,每一处伤口都没有遗漏。涂完膏体后,他又取出一些绷带,开始包扎。
他一边包扎一边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几天就好了。不过你体内的力量有些紊乱,这几天不要动用神言,让身体自己调节。”
陈雨鸣点头:“谢谢。”
男子没有再多话,专心致志地包扎。他的手法很熟练,绷带缠得松紧适度,既不会压迫伤口,也不会松动脱落。
“好了。”男子收拾好东西,“休息半小时,就可以离开了。记得按时换药。”
他正要转身离开,门忽然被推开了。
墨云璃站在门口。
她穿着深青色的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仪。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雨鸣身上。
男子微微躬身:“墨校。”
墨云璃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我和这孩子说几句话。”
男子应了一声,收起金属匣子,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墨云璃和陈雨鸣两个人。
陈雨鸣想站起来,却被墨云璃抬手制止了。
“坐着吧。”她说,走到床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目光落在陈雨鸣身上,从他缠满绷带的上身,到他放在床边的清折剑,最后回到他的脸上。
“感觉怎么样?”她问。
“还好。”陈雨鸣说,“医生说不碍事。”
墨云璃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刚才那一战,不错。”
陈雨鸣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觉醒了星系。”墨云璃说,“你的天赋很高。”
陈雨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刚才体内那股忽然涌出的暖流,想起身后那一闪而逝的光环。他抬起头,问:“那个光环……是什么?”
墨云璃的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直接回答。
“那东西,”她说,“你暂时不用管。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陈雨鸣沉默。
墨云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陈雨鸣一愣,看向墨云璃,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
墨云璃微微挑眉:“沈清没告诉你?”
陈雨鸣摇了摇头:“没有。
墨云璃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沈清……”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咋又不靠谱了。”
陈雨鸣没有接话。
墨云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释然。
“算了。”她说,“既然你来了我这儿,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陈雨鸣面前。
那是一串手链。细细的银链上,串着七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珠子是深蓝色的,像是夜空,里面隐约有星光流转。每一颗珠子都镌刻着细密的神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戴上。”墨云璃说。
陈雨鸣接过手链,看了看,问:“这是……”
“护身符。”墨云璃说得轻描淡写,“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别弄丢了。”
陈雨鸣看着手中的手链,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谢谢校长。”
他将手链戴在左腕上。银链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凉的气息顺着腕脉流入体内,很柔和,很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慰着他疲惫的身体。
墨云璃看着他将手链戴好,点了点头。
正要再说什么,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杨璇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墨云璃坐在床边,又看到陈雨鸣腕上那串手链,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墨云璃,”他说,语气不太客气,“你干什么?”
墨云璃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给徒弟送个见面礼,不行?”
“这是我徒弟。”杨璇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陈雨鸣一番,看到他一身的绷带,眉头皱得更紧了,“伤得怎么样?”
“还好。”陈雨鸣说,“医生说养几天就好。”
杨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墨云璃:“你给他什么了?”
“护身符。”墨云璃说,“怎么,你徒弟不能用?”
杨璇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墨云璃挑眉:“杨璇,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坏心过?”
“你什么时候好心过?”杨璇反问。
墨云璃站起来,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杨璇,你再说一遍?”
杨璇毫不示弱:“我说,你什么时候好心过?”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陈雨鸣坐在床上,看着这两位高层人士像小孩子一样斗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墨云哲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咳。”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墨云哲站在门外,负手而立,神情淡然。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墨云璃身上。
“璃,走了。”他说,语气平静,“让人家休息。”
墨云璃哼了一声,看了杨璇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雨鸣一眼。
“好好养伤。”她说,“伤好了来找我。”
然后她推门出去,和墨云哲一起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杨璇在床边坐下,看着陈雨鸣,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真没事?”他问。
陈雨鸣摇头:“没事。”
杨璇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感觉怎么样?”
陈雨鸣想了想,说:“还不错,神言比想象中强。”
“而且……对手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每一招都要想清楚,慢了就输了。”
杨璇点头:“实战就是这样,上了擂台,错了就是输。”
他看着陈雨鸣,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你刚才那一战,我看了。”他说,“叶青那几招,你应对得很好。最后那一剑……”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雨鸣知道他想说什么。最后那一剑,他体内涌出的那股力量。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杨璇如果想告诉他,自然会告诉他。
杨璇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他站起身,“好好休息。中级区比赛让你去的目的不是赢,而且找到星系,你已经完成的很棒了。”
陈雨鸣点头。
杨璇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他说,“墨云璃那手链,确实是个好东西。戴着吧,别摘。”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陈雨鸣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腕上的手链。七颗珠子在光线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里面的星光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他轻轻摸了摸珠子,然后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好衣服,拿起清折。走出医务室时,走廊里静悄悄的。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路过休息室时,听到里面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个新生开着第二天就觉醒了星系…”
“金血?你确定?”
“亲眼看见的,擂台上的血是金色的!”
“那是什么来路……”
陈雨鸣脚步顿了顿,没有进去,继续向前走。
他来到候场区,看了看墙上的屏幕。二号擂台上,奈蕾瞳还在战斗,冰霜覆盖了大半个擂台。三号擂台上,璇泪依旧面无表情地击败着一个又一个对手。一号擂台上,漪也依旧闲庭信步的对付着对手。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比赛场馆,外面是宽阔的广场。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广场上,看了看方向,然后向校门口走去。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市立医院。”陈雨鸣说。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陈雨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安静的脸。
江愈……他怎么样了……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拥挤的路口,最后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停下。陈雨鸣付了钱,下车,走进医院大门。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七楼。
电梯缓缓上升。
门打开,他走出来,沿着走廊向前走。熟悉的病房号,熟悉的门。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病床上。床上躺着一个人,安静的,一动不动的。
江愈。
他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显示屏上的曲线平稳地起伏着。
陈雨鸣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江愈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比记忆中更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窝微微凹陷,嘴唇没有血色。但神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雨鸣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愈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我来看你了。”他轻声说。
房间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我今天打了两场擂台赛。”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第一场赢了,第二场输了,哈哈。”
他看着江愈的脸,目光很专注。
“你……一定会醒来的对吧?”
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
陈雨鸣握着江愈的手,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看着光线在墙上慢慢移动。
很久很久,他才轻轻松开手,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江愈,看了最后一眼。
“我下次再来看你。”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病房里的一切。
陈雨鸣离开医院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江愈依旧安静地躺着。心电监护仪的绿光有节奏地闪烁,滴、滴、滴——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计时器。窗外的夕阳正在沉落,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让那张消瘦的面容有了一丝不真实的暖意。
然后,时间停了。
滴——
监护仪的声音拉成一道无限延长的长音。
窗帘不再飘动。光线凝固在半空,像琥珀里封存的纹路。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处的说话声、楼下街道的车流声——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一种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表指针声,清晰而恒定,像是某种古老计时器的心脏在跳动。
病房中央,一抹银芒无声无息地亮起。
那光芒极淡,却穿透了凝固的空间,落在江愈身上。光芒触及他的瞬间,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嘀——嘀——嘀——
尖锐的鸣响撕破寂静,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但在那凝固的时间里,这警报声传不出病房,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病床上,江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黑色的瞳仁里,此刻倒映着一轮明月。
不是窗外的月亮——窗外只有正在沉落的夕阳。那明月来自他体内,来自更深的地方,清冷的光辉在他瞳孔中缓缓流转。
他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凝固的灯光,看着自己上方那团正在消散的银芒。
意识缓缓回笼。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
数分钟前。
江愈走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天?一年?一百年?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前后左右都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虚无,同样的寂静。他只能走,一直走,不能停下。
因为他知道,停下就是放弃。
他还不想放弃。
他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想再看一眼阳光,再看一眼风雨,再看一眼那些熟悉的脸。他有还没完成的事,有还没说完的话,有还没见到的人。
很多很多的理由,堆砌成他向前走的动力。
一步。一步。又一步。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双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倾倒。黑暗没有给他任何支撑,他只是无力地向前跌落,像一块坠入深渊的石头。
然后,一双手扶住了他。
那双手很稳,很暖,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江愈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了扶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衣,身形修长而挺拔。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柔顺得像月光织成的丝线。他的眼睛被一层白纱蒙住,却让人感觉他什么都看得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若有若无的光晕——那光芒极淡,却让人无法忽视,像是某种存在的证明。
江愈愣住了。
第一个念头荒谬地涌上心头:我死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俯身,将江愈轻轻抱了起来。
公主抱。
这个姿势让江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能感觉到那双手臂的力量,能感觉到男人胸膛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周身光晕带来的温暖。
男人抱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黑暗在他们面前分开,让出一条看不见的路。男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虚无之上,却像踏在实地上。
“江愈。”
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清晰地回响,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回音。
“我们现在相遇的时间,十分尴尬。”
江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男人低下头,蒙着白纱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他。
“我的名字,叫卡洛。”
卡洛。
这个名字落入江愈耳中的瞬间,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深埋在血脉里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此刻,在这个不知名的黑暗里,被这个人抱着向前走,他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仿佛他们早已相识。
仿佛他们本该如此。
【神明——】
这个名词毫无征兆地涌上江愈心头。他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却无比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神明。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应,想要问出心中的无数疑问。
但卡洛先一步开口了。
“不必回应。”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在江愈脑海中回响,像是直接从心底响起的声音。
“安心睡去吧。在醒来之前,听我讲最后一个故事。”
他顿了顿,抱着江愈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因为我们……”
他沉默了一瞬。
“……罢了。现在的我,与死无异。而你也快了。”
江愈心中一紧。
“但是,”卡洛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你绝对不能死。”
他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黑暗在他们周围流动,像无声的海水。
“有些事情,你应该知晓了。”卡洛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回荡,像是古老的钟声。
“我与你,同是蒋洛羽的两位化身。”
蒋洛羽。
这个名字落入江愈心间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蒋洛羽——原初至高神之一,时间与空间之神。
这是历史课的必修内容。每一个神言者都学过,那是神话时代的至高存在,执掌时空权柄,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与那位传说中的神祇有关?
“我是神性,”卡洛说,“你是人格。”
他顿了顿。
“还有一位,是恶念。”
黑暗似乎在他们周围轻轻颤动了一下。
“唯有前两位死去,第三位才能完整获得蒋洛羽的神格——原初至高神之一。”
卡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而第三个人的意志,将成为主导。这个意志,只能是你。”
江愈怔怔地看着他。
蒙着白纱的脸近在咫尺,那周身的光晕愈发柔和。
“我将提前死去。”
卡洛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
“以神力滋养你的躯体。而我的力量,将留存在你的身体中,化为一道道封印,逐渐解开。”
他开始讲述。
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从那个名为蒋洛羽的存在讲起。神性、人格、恶念,三位一体,却又彼此分离。他们本是一体,却因某种原因被迫分割,散落于世间。
他讲千年孤寂,讲漫长等待,讲终于寻到彼此的这一刻。
他讲真相。
故事的真相,他也才知道不久。但这早已注定,无从更改。
江愈安静地听着,感受到那些话语一字一句落入心底,像种子落入土壤。
原来,他所谓的病,不过是因为人格分身受到了外来者的诅咒。因为身体的羸弱,让诅咒变得越发猖狂,日复一日侵蚀着他的生命。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快要死去,却不知这本就是一场注定的相遇。
如今——
“神力加身,诅咒早已形同虚无,毫无作用。”
卡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的身体,也将恢复如初。”
江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与他同源的存在,心中涌起千般复杂的情绪。
卡洛抱着他,继续向前走。黑暗在他们面前退散,仿佛也在为这一刻让路。
不知走了多久,卡洛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他将江愈轻轻放下。
江愈站在黑暗中,抬头看着他。
蒙着白纱的脸,白色的长发,周身若隐若现的光晕。这个人与他素不相识,却又仿佛与他骨肉相连。
卡洛伸出手,轻轻按在江愈肩上。
那触感很真实,很温暖。
“待下次明月与太阳同辉时,”他说,“去坠星谷,取回我的尸骨。”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入江愈心底。
“让我葬于那月宫中的槐树下。”
江愈用力点头。
他想说:我会去的。他想说:谢谢你。他想说:我们真的不能再见面了吗?
但他依旧发不出声音。
卡洛看着他,蒙着白纱的脸仿佛在微笑。
“安心醒来吧。”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此以后,你只是江愈。蒋洛羽的人格,独立的生命。”
光晕渐渐消散。
“但若有一日,你遇到那第三位——”
声音越来越轻。
“替我……告诉他……”
后面的话,消散在风中。
江愈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穿过虚无,什么也没有触到。
黑暗涌动。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将他从沉睡中拉回现实。
江愈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窗帘。
还有床边那台疯狂闪烁的监护仪。
他眨了眨眼,意识缓缓回笼。
手上还残留着某种温暖的触感,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个人的声音。但那些记忆正在快速退去,像是醒来的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记得什么?
一个名字——卡洛。
一个约定——坠星谷。
还有……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皮肤还是那层皮肤,但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有力量在流淌。温暖而平和,像冬日里的阳光。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看了看那些连接在身上的仪器管线。
然后他伸手,一根一根拔掉。
监护仪的警报声更响了。
他充耳不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有点凉,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曾经那种虚弱的感觉,消失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沉落,天边还有残留的橘红。光线落在他脸上,温暖而真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不知为何,淡了许多。
——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那个昏迷了许久的病人,此刻正站在窗边,看着夕阳。
“你……你醒了?!”护士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别乱动,你刚醒,身体还虚弱,快躺下——”
“我没事。”江愈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静,“麻烦联系一下医生,我想做个全面检查。”
护士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神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病人的气色……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