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丧中带笑的奇妙氛围。
有人已经在哀嚎"我申请通感生提前离校",有人掏出手机查天气预报然后绝望地发现未来一周全是晴天,有人开始讨论能不能带防晒霜。
宋南枝坐在座位上,表情在逐渐垮下去。
她忽然能理解楚妄行平时的表情了。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好吧,就这样吧"的平静放弃。
她现在大概就是那个状态。
晚饭时间,六个人在食堂碰头的时候,气氛明显跟中午不一样了。
宋南枝端着托盘走到长桌边坐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很平静但我其实在内心疯狂吐槽"的平静。
楚妄行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的汤面一口没动,手撑在桌面上,看起来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黄尧意端着饭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班的班主任也说了军训的事对吧?"
"嗯。"许天阔有气无力地把包子放在餐盘里,"我本来都忘了要军训了。今天下午韩老师一说,我整个人都——"
他做了个"缓慢融化"的动作。
孙霖沉默地吃着饭,但吃速明显比平时慢。
林郁礼坐在最里侧,面前的白米饭被拨来拨去,一口没少,看起来也没打算多吃。
黄尧意观察了一圈在座的面部表情,目光在宋南枝和楚妄行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压低了声音凑到许天阔耳边:"喂,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嗯?"许天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宋南枝正垮着脸用筷子戳盘子里的西红柿,楚妄行面无表情地对着汤面发呆,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坐得很近但中间隔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不想说话"的气场。
"不是吧,"许天阔小声回话,"下午不还好好的吗?我听说宋姐还跟楚哥换了问卷看呢。"
"那怎么现在——"
"你俩嘀咕什么呢?"宋南枝抬起头来,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带着一点"我听到了"的洞察。
黄尧意立刻坐直了:"没、没嘀咕什么!就是在想明天军训要几点起床——"
"六点半集合,你至少六点要起来。"宋南枝继续戳西红柿,"所以我得五点五十起。"
"那确实有点早——"
"不是早不早的问题。"宋南枝把一块被戳烂的西红柿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金棕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不爽,"是军训本身的问题。晒太阳、流汗、被教官骂、被高二的学长学姐在边上喊什么酱油广告——"
"■■酱油美味鲜——"许天阔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宋南枝用筷子指着许天阔,"你想想,你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汗流浃背的,一动不能动,然后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喊'晒足一百八十天'——你什么感受?"
许天阔想了想,脸上的表情缓慢地变成了一种很痛苦的微笑。
楚妄行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来,声音低沉:"我申请戴耳机军训。"
"教官允许吗?"
"不允许我就偷偷戴。"
"你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被发现吧。"
宋南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那种"好吧我服了你了"的笑,垮着的一张脸松动了半寸。
她低头继续吃饭,但戳西红柿的动作没那么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