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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风雪

清穿之重生八福晋不要爷了

年关将近,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明玉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圆滚滚的像扣着一口小锅。她走路的时候得扶着腰,春杏一刻不敢离地跟着她,生怕她摔了。胤禩比她还紧张,在听雪院的门槛上铺了厚厚的毡子,院里的石板路也叫人铲了雪,洒上细沙防滑。明玉笑他小题大做,他只是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这日早朝,胤禩又进宫去了。明玉裹着厚厚的貂皮斗篷在院子里散步,雪落在她肩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京城的风光,其实也没有她印象中那么令人窒息。

若曦一早就跑来了,带着一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两人坐在暖炉边剥栗子吃,若曦说起她在宫里听来的新鲜事:"听说太子爷最近又惹万岁爷生气了,大臣们都在私下议论,说这太子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明玉剥栗子的手一顿。太子不稳,就意味着夺嫡的序幕要拉开了。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九子夺嫡逐渐白热化,胤禩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卷入漩涡,一步一步走向末路。

"若曦,"明玉放下栗子,"你最近……有见到十四爷吗?"

若曦的脸忽然红了,低下头去:"见他做什么。"

明玉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里叹了口气。上辈子若曦嫁给了十四爷,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这辈子若曦还年轻,还没经历那些纠葛,她希望若曦能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若曦,"明玉握住她的手,"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人让你在他和另一个人之间做选择,你一定要选那个能给你安稳的人。权势地位都是虚的,真心才是最要紧的。"

若曦抬起头,有些懵懂地看着她:"明玉,你说得好深奥。"

明玉笑了笑:"你以后就懂了。"

送走若曦,明玉继续抄她的册子。高产作物的部分她专门请教了府里懂农事的老管家,把种植方法写得尽可能详细。牛痘的法子她单独誊了一份,预备着让胤禩呈给康熙——这东西能救万民性命,比什么蒸汽机都重要。

正抄到蒸汽机原理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明玉抬头,看见弘旺一脸惊慌地跑进来:"福晋!八爷……八爷在宫里被扣住了!"

明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什么叫被扣住了?"她站起身,扶着桌沿稳住身体。

弘旺喘着气道:"今儿早朝,太子爷弹劾八爷结党营私,说八爷私下里串联大臣,图谋不轨。万岁爷大怒,把八爷扣在了乾清宫问话,这会儿还没放出来。"

明玉的心猛地一沉。太子弹劾胤禩?上辈子太子虽然也忌惮胤禩,但从未在朝堂上公然发难。蝴蝶效应又来了,她重生带来的改变,正以她无法预料的方式影响着所有人的命运。

"备车。"明玉拿起斗篷就往外走,"我进宫。"

春杏和弘旺都慌了:"福晋!您还怀着身孕呢,这大冷天的……"

"我说备车!"明玉回头厉声道。

马车辘辘驶向紫禁城,明玉坐在车里,手按在小腹上。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在肚子里不安地动来动去。她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进宫、面圣、替胤禩求情——这条路她上辈子走过无数回。每一次她都跪在乾清宫外,跪到膝盖淤青、跪到双腿发麻,可康熙从未因为她的求情而对胤禩手下留情。这辈子她以为可以远离这些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走到了这里。

在神武门外下车时,明玉碰见了另一个人——九阿哥胤禟。他行色匆匆地往外走,看见明玉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八嫂,您怎么来了?"

"我来替八爷求情。"明玉面色平静,"九弟,里头现在什么情况?"

胤禟皱眉道:"万岁爷正在气头上,谁劝都不听。八哥被扣在乾清宫偏殿里,不准任何人探视。"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八嫂,有句话弟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八哥这回,恐怕是被人设局了。太子那边拿出了几封八哥写给大臣的信,字迹是他的没错,可内容……内容有些过分了。"

明玉的心沉到了底。信?什么信?胤禩上辈子确实和朝中大臣有来往,但那些信都不涉及谋逆。除非……有人伪造了书信。

"我知道了。"明玉拢紧斗篷,"九弟,你先回去,我去见万岁爷。"

胤禟想拦她,可看见她眼底那股决绝的劲儿,又把话咽了回去。明玉走过他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八嫂,您保重。"

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覆着薄薄一层雪,明玉踩着雪走上去,在殿门前跪下。守门的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传。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康熙身边的李德全出来了,尖着嗓子道:"万岁爷说了,不见。"

明玉跪在雪地里,声音稳稳的:"请公公再通传一声,就说八福晋有要事面呈万岁。不是为八贝勒求情,是为天下苍生。"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转身又进去了。这回等的时间更长,长到明玉的膝盖被雪水浸透,冷意一点一点钻进骨头里。她咬着牙撑住,脑子里是上辈子那些跪在宫门外求情的画面。那时候她年轻气盛,跪了半个时辰就开始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而这一次,她的后背挺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终于,殿门开了。李德全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万岁爷叫您进去。"

明玉扶着春杏的手站起来,膝盖僵得几乎打不了弯。她一步一步走进乾清宫,暖意扑面而来,殿里的地龙烧得热烘烘的。康熙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铁青。

"你来了。"康熙抬眼看了她一下,"朕说过,不见。"

明玉跪下行礼:"臣妾有一样东西,想呈给万岁爷过目。"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卷抄好的牛痘方子和高产作物种植法,双手举过头顶。李德全接过去呈给康熙,康熙随手翻开看了两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何物?"

"回万岁爷,"明玉低头道,"这是臣妾偶然从一位西洋传教士处得来的方子。其中牛痘一法,可防天花;高产作物数种,可养万民。臣妾私心想着,这些东西若能在大清推行,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大好事。臣妾一介内宅妇人,不通朝政,不敢妄议国事。唯有此物,愿献与万岁爷,以尽绵薄之力。"

康熙放下册子,重新审视着跪在殿下的明玉。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怀着身子,起来说话。"

明玉谢恩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康熙又翻了翻册子,忽然问:"这些东西,你为何不交给老八?"

明玉沉默了一瞬,答道:"臣妾以为,此物关乎天下万民,直接呈与万岁爷,方显郑重。"

康熙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比老八聪明。他只知道在朝堂上和人周旋,你却在暗中做这些实实在在的事。"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案头,"你今日来,不只是为献册子吧?"

明玉重新跪下:"臣妾请万岁爷……容臣妾见八爷一面。"

康熙沉默着。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过了许久,康熙开口:"你去吧。偏殿里,一炷香的工夫。"

明玉磕头谢恩,起身往偏殿走。她的脚步有些急,走到偏殿门口时,手搭在门上,忽然有些不敢推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偏殿里光线昏暗,胤禩坐在窗下的一张椅子上,穿着一身单薄的官服,面色憔悴。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明玉的时候,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明玉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身上没有伤,才松了一口气:"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胤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暂时还死不了。"

明玉在他对面坐下,忽然发现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银壶递过去:"喝口水。"

胤禩接过银壶,指尖擦过她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抖。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再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明玉,你不该来的。你这身子……外头那么冷……"

"我不来,谁替你求情?"明玉打断他,"你那些兄弟,九爷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可万岁爷不见他。十四爷倒是想替你说话,被万岁爷骂了回去。你那个好大哥,巴不得你死在乾清宫里。"

胤禩低下头,手里的银壶被他攥得紧紧的:"是我连累你了。"

明玉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跪在宫门外求情,他在殿里一言不发,连求她走的话都没说过一句。可这一世,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让她别来。

"那些信是怎么回事?"明玉问。

胤禩抬起头:"有人伪造的。字迹模仿了我的,可内容里有一处纰漏——信中提到的那个日子,我那天根本不在京城。只要万岁爷去查,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明玉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回去之后,把这些年与朝臣往来的书信都整理出来,该销毁的销毁,该交代的交代。别再给人留把柄了。"

胤禩看着她,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你……你在关心我?"

明玉别开脸:"我关心的是孩子。你若出了事,孩子就没阿玛了。"

胤禩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轻声说:"明玉,你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明玉的鼻子猛地一酸。她站起身,背对着他:"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一炷香到了,我该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胤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轻:"雪天路滑,你慢些走。回去让春杏熬一碗姜汤,别着凉了。"

明玉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风雪扑面而来,她迎着冷风走回乾清宫正殿,向康熙告退。康熙批准了她,又说了一句:"册子朕收了,改日再议。你安心回去养胎,老八的事朕自有决断。"

明玉谢恩退下。走出宫门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她终于撑不住了,靠在车壁上浑身发抖。春杏连忙给她裹上毯子,又塞了一个手炉在她手里。

"福晋,您何苦呢……"春杏带着哭腔,"这么大的雪,您还怀着身子……"

明玉闭着眼睛,手按在小腹上。孩子安静下来了,大概是感觉到了母亲的疲惫。她低声说:"不苦。"

她就是不想再看见他孤零零地坐在偏殿里,连口水都没人递了。

车帘外风雪呼啸,明玉靠在车壁上,忽然想,她大概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