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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新生

清穿之重生八福晋不要爷了

三月初八,八阿哥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明玉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车里铺着厚厚的锦垫,挂着挡风的帘子,角落里还摆着一个暖烘烘的手炉。春杏陪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碟子蜜饯,时不时递一颗到她嘴边。明玉靠着软枕,手抚着九个月大的肚子,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坦——腰酸、腿肿、孩子动不动就踢她一脚。

"福晋,吃颗梅子压压?"春杏把蜜饯递过来。

明玉含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勉强压住了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她掀开车帘往外看,车队正走在官道上,前后都是马车和随行的家仆,浩浩荡荡几十号人。胤禩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车队前头,背影挺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的马车。

"八爷又回头了。"春杏笑着压低声音。

明玉放下帘子:"让他看。"

走了大半天,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明玉被春杏扶着下马车,腿脚发软,差点没站稳。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是胤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过来了。

"慢些。"他一手扶着她,一手护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明玉由他扶着走进驿站歇息,坐下的时候肚子顶得她喘不过气,胤禩立刻让人端了热水来,又拿软枕垫在她腰后。驿站里的其他行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大概没见过哪个官员对夫人这般殷勤。

"别忙活了,坐下歇会儿。"明玉拉了他一把。

胤禩在她对面坐下,眼睛里全是笑意:"累不累?还有两天的路程,要不咱们走慢些?"

"再慢孩子就生在路上了。"明玉喝了一口热水,"该走多快走多快,我撑得住。"

胤禩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太自然、太亲昵,明玉愣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只是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热水,可耳根那抹红还是出卖了她。

胤禩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三月初十傍晚,车队终于抵达济南府衙。

府衙后头果然有一个小院子,青瓦白墙,两棵石榴树刚冒出嫩芽,院角还种着一丛绿竹,风一吹沙沙作响。明玉被扶进屋里坐下,环顾四周——屋子不算大,可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摆着一瓶新鲜的迎春花。

"喜欢吗?"胤禩从她身后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我来之前叫人收拾过了,迎春花是今早刚从后院摘的。"

明玉看着那瓶明晃晃的黄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上辈子她嫁给他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为她布置过一间屋子、摘过一枝花。这一世他什么都做了,做得她心口又暖又酸。

"喜欢。"她低声说。

胤禩站在她身后,弯下腰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声音低低的:"你喜欢就好。"

明玉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闻到了他衣领上淡淡的皂角香。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春天的气息从窗外涌进来,暖洋洋的。

他们在济南安顿下来,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平静。胤禩每日去府衙理事,明玉在家养胎待产,偶尔在院子里走两步消食。济南没有京城那么多的规矩礼数,府衙的仆从也就那么几个人,都朴朴实实的,对明玉恭敬却不拘束。明玉觉得自在极了,比在京城那些高墙大院里头舒服一百倍。

三月十八这天夜里,明玉是被一阵闷痛惊醒的。

她躺在床上哼了一声,旁边的胤禩立刻醒了——他这些日子都睡在她外间的榻上,说是方便照料。听见动静,他翻身起来点上灯,看见明玉蜷着身子脸色发白,脑子"嗡"了一下。

"要……要生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明玉疼得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胤禩冲出去喊人,脚步声在院子里咚咚咚地响,没一会儿稳婆和丫鬟就都涌了进来。春杏把胤禩往外推:"八爷您出去等着,产房不能进人!"

胤禩被推出门外,门板在面前"啪"一声关上。他站在院子里,听着里头明玉压抑的痛呼,手心全是汗。他在石榴树下来回踱步,走了几十个来回,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他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明玉!"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八爷您别喊!"春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福晋好着呢!您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胤禩闭上嘴,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抬头看着夜空,月明星稀,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他在心里默念了不知多少遍平安,每一遍都虔诚得像在佛前许愿。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屋里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胤禩浑身一震,冲到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春杏抱着一个襁褓出来,脸上笑开了花:"恭喜八爷,是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胤禩伸手接过襁褓,低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红通通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他抱着这个轻得像一团棉花似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膝盖发软,眼眶热得厉害。

"明玉呢?"他哑着嗓子问。

"福晋累极了,刚歇下。"春杏压低声音,"八爷进去看看吧,福晋想见您。"

胤禩把孩子交给乳母,轻轻推门进了产房。屋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明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上。她半阖着眼睛,听见脚步声微微睁开,看见是他,嘴角扯了一下。

"孩子……看了?"她声音虚弱。

胤禩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十指扣紧了:"看了。像你,眉毛弯弯的。"

明玉轻轻笑了一下:"胡说,刚生下来都是皱的,哪看得出像谁。"

胤禩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头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明玉的手背上,温热的。他哽咽着说:"明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明玉看着他掉眼泪,原本想笑他两句,可看着看着,自己也红了眼眶。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别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去……去看看儿子,别在这儿碍眼。"

胤禩破涕为笑,把她的手在唇边贴了一下,起身出去了。明玉躺在枕头上,听着外头传来他笨手笨脚抱孩子的声音,还有乳母在旁指导的细碎叮嘱。她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孩子取名叫弘旺。是明玉取的名字——旺,盼他一生兴旺安康,不要再像他父亲一样卷入那些争权夺利的漩涡里。

弘旺满月那天,济南府衙摆了小小的宴席。没有京城的繁文缛节,就是府里的几个人和隔壁几户交好的官眷来坐了坐,吃了顿便饭。胤禩抱着弘旺出来给客人看,那架势比他上朝还紧张,臂弯僵得像抱着一座瓷像。

明玉坐在一旁看着,又好笑又心酸。上辈子他们的孩子夭折时,胤禩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这辈子他把所有的亏欠都补在了弘旺身上——喂奶要试温度、换尿布要亲手来、夜里孩子一哭他比乳母醒得还快。明玉有时候半夜醒来,就看见他披着外袍坐在摇篮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弘旺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孩子转,也不怕人笑话。"明玉有一回忍不住说他。

胤禩抬起头,眼下带着青黑,可眼睛里全是光:"笑话就笑话。我上辈子欠儿子的,这辈子得还。"

明玉没再说什么。她靠在床头看着胤禩抱着弘旺在屋里慢慢踱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弘旺三个月大的时候,明玉把誊抄好的蒸汽机原理呈给了康熙。她没有通过胤禩,而是直接托了安亲王递上去。康熙看后大为震动,下旨让工部研究试制。半年后,第一台简陋的蒸汽机在京城郊外运转起来,虽然笨重粗糙,可那"突突突"的轰鸣声,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明玉后来又陆续呈上了发电机草图、羊毛纺织改良法。康熙开始对这个远在济南的八福晋刮目相看,几次下旨嘉奖。可明玉对这些赏赐都淡淡的,除了必要的谢恩折子,她几乎不和京城有任何往来。

"你不想回京城?"胤禩有一回问她。

明玉抱着弘旺坐在石榴树下,看着叶子缝隙里漏下的碎光,摇了摇头:"不想。这儿挺好,有石榴树有竹子,有你和弘旺。京城那些事,和我没关系了。"

胤禩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她没有躲,甚至微微往他怀里靠了靠。院子里的石榴花正开得热闹,红艳艳的一片,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弘旺在明玉怀里吐了个泡泡,咯咯笑了起来。

明玉低头看着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胤禩。他正低头逗弘旺玩,伸出一根手指被弘旺攥住,那小小的手只有他拇指大,却攥得紧紧的。

"胤禩,"明玉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八爷"。

胤禩抬起头,眼底有惊喜的光一闪而过。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明玉看着他,慢慢笑了,"留下来,我不后悔。"

胤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没有。这是头一回。"

明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抱着弘旺。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三口人身上,石榴花落在他们的衣摆上,红得像心尖上开出的一簇火。

院子外面传来市井的喧嚣声——卖糖葫芦的吆喝、孩子们追逐的笑闹、远处寺庙的钟声。这些声音和京城那些勾心斗角的暗流截然不同,鲜活、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明玉听着那些声音,低头亲了亲弘旺的额头。她想,上辈子她被困在火里,这辈子她终于从火里走了出来。而这片烟火人间,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