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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春回

清穿之重生八福晋不要爷了

那场风波最终平息了。康熙查明了书信系伪造,太子被训斥了一顿,胤禩得以平安回府。他回来的那天傍晚,明玉站在听雪院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的轿子从巷口拐进来,她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胤禩下轿看见她站在门口,快步走上来,二话不说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裹在她身上:"你站在风口上做什么?"

明玉裹着他带着体温的大氅,抬头看他。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可精神还算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厨房炖了汤,你喝了再歇息。"

胤禩看了她许久,然后笑了。那笑容是明玉两辈子都没见过的——轻松、温暖,像积雪底下冒出的第一棵草芽。

"好。"他说。

那天晚上,胤禩破天荒地在听雪院的暖阁里待了一个时辰。两人隔着一个小桌各自喝茶,他看公文,她继续抄册子,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窗外的雪还在下,暖阁里的炭火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明玉抄着抄着打了个哈欠,抬头发现胤禩正看着她,目光柔得像一汪水。

"看什么?"明玉瞪了他一眼。

胤禩收回目光,低头翻手里的公文:"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明玉没接话,可手里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临近年关,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年。明玉的肚子七个月了,走路的步子越来越慢,胤禩干脆不让她出门了,什么事都让下人来回传话。若曦隔三差五就来陪她说话,有时候还带那位西洋传教士的译本来给她看。明玉通过这些译本,把蒸汽机和发电机的原理又梳理了一遍,准备年后呈给康熙。

除夕那天,八阿哥府张灯结彩。胤禩破例没有去宫里赴宴,留在府里陪明玉过年。两人在正厅吃团年饭,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可只有他们两个人对坐。明玉看着那些菜,忽然想起上辈子每个除夕都是她一个人过的——胤禩不是去宫里就是去兄弟府上,留她一个人对着满桌冷掉的菜肴发呆。

"怎么了?"胤禩给她夹了一块鱼,"不合胃口?"

"没有。"明玉低头吃鱼,鱼肉鲜嫩,刺被挑得干干净净。她看了一眼胤禩的碗,他面前只有一碗素面,清汤寡水的,连葱花都没放。

"你怎么不吃菜?"

胤禩笑了笑:"我吃了几天素,清清肠胃。"

明玉这才想起,上辈子胤禩每逢年节都要斋戒三日,说是为了祈福。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为谁祈福,现在想来,大概是为了若曦。

"你呢,你又为谁吃素?"明玉忍不住问。

胤禩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为你和孩子。愿你们岁岁平安。"

明玉低下头继续吃鱼,没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可她夹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胤禩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添了一碗热汤。

年夜饭后,胤禩扶着明玉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雪已经停了,天上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子,冷风吹过来带着烟花爆竹的余味。明玉裹成个球似的被胤禩半搀半扶着走,脚底下踩着细沙,咯吱咯吱的响。

"明年这时候,咱们就在济南了。"胤禩忽然说。

明玉抬头看他:"你就这么想去济南?"

胤禩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温润如玉:"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明玉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胤禩笑了,没有辩解。两人走到老梅树下,早开的梅花已经谢了,可枝头上还有几朵迟开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胤禩伸手折了一小枝,递给明玉。

"新年了,送你的。"

明玉接过梅花,忽然发现花枝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坠——是她藏在妆匣里那枚安亲王府的信物。她猛地抬头看胤禩,他正看着她笑,眼底带着些许狡黠。

"你翻我东西了?"

"就翻了这一回。"胤禩举起手作投降状,"这玉坠你收着,什么时候想走,随时可以用。我不拦你。"

明玉攥着玉坠,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明明知道这是她逃跑用的,却还给她,还告诉她"随时可以走"。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头发颤。

"你就不怕我真走了?"明玉哑着嗓子问。

胤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怕。可我不想再骗你了。你想走,是你的权利。"

明玉攥着那枚玉坠,胸口堵得慌。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走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还没想清楚,还没下定决心,不能轻易许诺。

"回去歇着吧,"她最后只说了一句,"风大。"

胤禩应了一声,扶着她慢慢走回屋里。

开春的时候,明玉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圆得像揣了个小西瓜。胤禩的外放旨意正式下来了——济南知府,三月初十赴任。府里开始收拾行装,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明玉坐在暖阁里指挥春杏打包东西,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瞟——那棵老梅树的枝头,又冒出了新的花苞。

"福晋,"春杏拿着一包东西过来,"这是八爷让给您单独装的,说怕到了济南一时买不着。"打开一看,是一包上好的安胎药材,还有几件小婴孩的衣裳——藕荷色的,绣着小小的如意云纹,针脚细密得一看就是内务府的功夫。

明玉拿起一件小衣裳看了半天,忽然问:"八爷人呢?"

"在前院和九爷说话呢。"

明玉把衣裳叠好放回去,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走到前院的时候,听见胤禟的声音从厅里传出来,气急败坏的:"八哥,你真要去济南那个鬼地方?好好的贝勒爷不当,去当个七品知府?你疯了不成?"

胤禩的声音淡淡的:"九弟,朝堂上的事,我不想再掺和了。去地方上做点实事,比在京城勾心斗角强。"

"可你这一走,那些跟着你的大臣怎么办?"

"让他们各自安好吧。"胤禩顿了一下,"我如今只想守着妻儿过安生日子。别的都不想了。"

明玉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她听着胤禩说"守着妻儿过安生日子"的时候,心里那个一直摇摆的天平,终于"咔嗒"一声,彻底倒向了一边。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回到暖阁,她打开柜子,把那包收拾好的银票和地图拿了出来。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半晌,然后拿起地图,一点一点撕碎了扔进炭盆里。纸片在火里卷曲、发黄、化为灰烬,明玉看着它们烧完,把银票重新收回了妆匣深处。

"福晋?"春杏惊讶地看着她,"您……"

"不走了。"明玉说。

春杏瞪大了眼睛:"真的?!"

明玉点了点头。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早春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终于冒出了满枝的新叶,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不走了。她对自己说。哪怕以后会后悔,哪怕他有一天又变回原来那个样子,至少这一刻,她想留下来。

当天晚上,明玉让春杏去请胤禩来听雪院用晚饭。胤禩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根本没离开过。他看见明玉坐在桌边等他,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愣在门口半天没动弹。

"愣着干什么?"明玉给他盛了一碗饭,"坐下吃饭。"

胤禩一步一步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手居然在微微发抖。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哑着嗓子问:"明玉……你这是……"

"吃饭堵不上你的嘴?"明玉瞪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到了济南有的是苦要吃。"

胤禩低头扒饭,明玉看见他眼角有亮光一闪而过,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喝汤。一桌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胤禩把每道菜都吃了一遍,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了吃。

明玉看不下去:"你几天没吃饭了?"

胤禩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光:"高兴。一高兴,就吃多了。"

明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往内室走:"吃完了就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进宫辞行呢。"

她走了两步,忽然被胤禩从身后轻轻拉住了袖子。他没用多大力气,可明玉还是停下了脚步。

"明玉,"他的声音低低的,"谢谢你。"

明玉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谢什么谢,快放手,我困了。"

袖子被松开,明玉快步走进内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外头胤禩的脚步声轻快地走远了,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孩子今天格外安静,大概是知道阿玛和娘和好了,乖乖睡觉去了。

"小没良心的,"明玉低声笑骂,"也不知道帮娘说句话。"

窗外,月光铺了一地银白。老梅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