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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羁绊

清穿之重生八福晋不要爷了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明玉在八阿哥府住了下来,住进了胤禩特意为她收拾的听雪院。院里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树,据说冬天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香气。胤禩住在东跨院,隔着一条抄手游廊,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咳嗽声,又远到不会日日相见。

这是明玉要求的。她不想和他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胤禩没有反对,只让人把听雪院重新修葺了一遍,换了新的窗纸、铺了地龙,连院门口的台阶都磨平了棱角。

"福晋,八爷又送东西来了。"春杏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说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老山参,给您补身子用。"

明玉正在窗下看书,闻言头也不抬:"放库房里吧。"

春杏把锦盒放在桌上,欲言又止:"福晋……八爷他,变了好多。"

明玉翻了一页书:"变什么了?"

春杏掰着手指数:"以前八爷哪会操心这些?可现在,三天两头往咱们院里送东西,昨儿送了燕窝,前儿送了貂皮,今儿又是老山参。他还亲自去厨房吩咐了,说您的饮食要清淡滋补,每日都备一盅血燕。上回您咳嗽了两声,他连夜请了太医来……"

"春杏。"明玉放下书,无奈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春杏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奴婢觉得……八爷他是真心想对您好。福晋,您就给他一个机会不成吗?"

明玉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书:"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上辈子我等他回头,等了二十年。这辈子我不想等了。"

春杏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传:"福晋,马尔泰小姐来了。"

若曦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明玉!快看我带了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奇物杂谈》四个字。

"我从一位西洋传教士那儿借来的,"若曦献宝似的把小册子递给她,"里头记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什么蒸汽机、发电机、牛痘……闻所未闻!"

明玉接过册子翻了翻,瞳孔骤然一缩。蒸汽机、发电机、牛痘,这些都是后世的东西,她上辈子隐隐约约听人提起过。若曦居然能弄到这些东西的记载?是因为她那个"穿越"的身份吗?

"若曦,"明玉合上册子,"这些……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说了呀,西洋传教士。"若曦眨眨眼,"他们那儿稀奇古怪的东西可多了。明玉,你说咱们大清能不能也做出这些东西来?要是能做出那个什么蒸汽机,可比牛车马车快多了!"

明玉的手指摩挲着册子的封皮,脑子里飞速转着。她忽然意识到,若曦带来的这些东西,或许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另一条路——一条不需要依附任何男人的路。如果她能把这些东西献给康熙,推动大清发展,那她就算离开了胤禩,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活得好好的。

"若曦,"明玉握住她的手,"这本册子,能借我抄一份吗?"

若曦爽快地点头:"当然可以!你要是感兴趣,我还能带你去见那位传教士呢,他就在城南的天主教堂里。"

明玉记下了。她把册子交给春杏收好,又拉着若曦说了会儿话。若曦叽叽喳喳地讲着她在京城的新鲜见闻,讲她偷偷溜出宫去逛集市、讲她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讲《水浒传》。明玉听着,忽然觉得上辈子自己错过了太多——她把自己困在八阿哥府里,困在那个不爱她的男人身上,却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送走若曦,明玉让春杏研墨铺纸,开始抄那本《奇物杂谈》。她的字迹端正清秀,一行行落在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那些超前的知识。她一边抄一边想,这些东西该以什么方式呈给康熙。直接递上去肯定不行,一个内宅妇人懂这些不合常理。得找个合适的由头,最好是通过祖父或者哪位重臣的手递上去。

正抄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明玉放下笔,春杏连忙出去查看,不一会儿跑回来,脸色有些发白:"福晋,是……是八爷出事了。宫里来了人,把八爷带走了。"

明玉的手一顿。出事了?上辈子这个时间,胤禩没出过什么事啊。除非……是蝴蝶效应,她重生带来的改变影响了某些事情?

"知道是什么事吗?"明玉问。

春杏摇头:"来人没说,只让八爷即刻进宫。"

明玉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神色慌张。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衣架上的斗篷披上:"我去看看。"

"福晋!"春杏追上来,"您怀着身子呢,外头风大……"

"我只是去前院看看情况。"明玉系好斗篷带子,"你留在院里,哪儿也别去。"

她穿过抄手游廊走到前院,正好遇见胤禩的贴身侍从弘旺从外头跑进来,一头撞见她,连忙行礼:"福晋。"

"出了什么事?"明玉问。

弘旺脸色难看:"回福晋,是……是万岁爷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八爷私下结交官员的事,把八爷叫去问话了。奴才怕……怕是有人故意设局。"

明玉的心猛地一沉。上辈子胤禩就是因为在朝中结交官员被康熙忌惮,一步一步失了圣心。这辈子他都说了不争了,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八爷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明玉问。

弘旺回忆道:"八爷让奴才转告福晋,说让您别担心,他自会处理好。还说……还说听雪院的地龙再烧暖些,别冻着您。"

明玉攥紧了斗篷的边沿,半晌没说话。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回到听雪院,她坐在窗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抄册子。

可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她想起上辈子胤禩第一次被康熙训斥的情景。那时候他也被叫进宫,她急得在府里团团转,到处托人打听消息,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他回来了,脸色阴沉,她迎上去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了一句"没事"就进了书房,三天没有出房门。

那时候她想靠近他、安慰他,却被他拒之千里。而今她不想靠近了,却发现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真是贱骨头。明玉骂了自己一句,重新低头抄书。

那天胤禩直到深夜才回来。明玉已经歇下了,迷迷糊糊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压低的说话声。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窗外。过了一会儿,胤禩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明玉,你睡了吗?"

明玉没吭声。

窗外静默了一会儿,胤禩又说:"今日的事,是有人弹劾我结交大臣。万岁爷训了我几句,已经没事了。"

还是没回应。

胤禩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更轻了些:"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争了,就真的不争了。今日那些人来,不过是之前欠下的人情,我交代清楚就完事了。"

明玉闭着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听见胤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重新合上,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她翻了个身,手摸上小腹。已经三个月了,胎象渐渐稳固,刘太医昨天来诊过,说孩子很健康。按照约定,她现在可以准备走了。可若曦带来的那本册子还没抄完,胤禩又刚刚出了事,她这个时候走,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明玉按了下去。她对自己说:郭络罗·明玉,你上辈子就是因为太心软、太念旧情,才把自己搭进去一辈子。这辈子再不长记性,活该你再死一次。

第二天一早,明玉继续抄册子。她把册子分成几部分,一部分是关于农业的——高产作物种植、水利改良;一部分是关于医学的——牛痘、清洁消毒;还有一部分是关于工业的——蒸汽机原理、发电机草图。这些东西她虽然不全懂,但抄下来总能留给懂的人去研究。

抄到午时,春杏来报:"福晋,八爷来了,在院外候着呢。"

明玉头也不抬:"让他走,说我在歇午觉。"

春杏为难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福晋,八爷说……说他给您带了城南的桂花糕,是您上辈子最爱吃的那家。"

明玉的笔尖顿住了。城南的桂花糕,她上辈子确实爱吃,嫁进八阿哥府后还常常让下人去买。后来胤禩嫌她"贪嘴失仪",不让她吃了,她也就戒了。这一世她从没提过桂花糕的事,胤禩怎么会知道?

"让他进来吧。"明玉放下笔。

胤禩捧着一个油纸包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官服,脸色有些憔悴,眼底带着血丝。他看见明玉桌上一叠抄好的纸,愣了一下:"你在抄东西?"

"嗯。"明玉接过桂花糕,打开看了看,确实是那家老铺子的,"你从哪儿知道我爱吃这个的?"

胤禩在桌边坐下,低声说:"上辈子……你嫁进来第三年,有回让下人去买桂花糕,我说了你一句。后来你再没买过。可你每年桂花开的季节,都会站在窗前朝城南的方向看。"

明玉拿着桂花糕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你要说的就这些?"明玉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说完了就走吧,我正忙着。"

胤禩没有起身。他看着明玉,忽然说:"明玉,我昨儿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抱着孩子站在海边,我在后头追,怎么都追不上。你越走越远,后来变成了一个小点,融进海天相接的地方。我醒了以后,出了一身冷汗。"

明玉不说话。

胤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知道你想走。可你能不能……多留一些时日?至少,等孩子会叫阿玛了再走?"

明玉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和恳求,像上辈子她看他时的眼神一样卑微。她忽然觉得讽刺,上辈子是她求他看她一眼,这辈子换他来求她多留一日。

"八爷,"明玉开口,声音平静,"你上辈子求过若曦别走,对吧?你求她留下,求她嫁给你,可她没答应。你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胤禩的脸色变了。

"你现在的心情,"明玉一字一句道,"就是我当时的心情。所以你应该明白,被拒绝是什么滋味。"

胤禩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桂花糕趁热吃,凉了腻口。"

门被轻轻带上,明玉一个人坐在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糖桂花掺了蜂蜜,甜得发腻,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却堵得慌。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放起来,重新拿起笔抄册子。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可写着写着,纸上的字忽然模糊了。

她伸手一摸,脸颊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