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只对你感兴趣

拱形石门之后，是一间开凿规整的地底石室。

 不像溶洞那般潮湿阴冷，石室顶部岩层厚实，渗水极少，地面铺着打磨过的青石板，角落里堆着早已腐朽干枯的干草，勉强可以用来坐卧。张海琪抬手将油灯搁在石室中央一块石案上，昏黄的火光瞬间铺满整个空间，把四下墙壁上斑驳古老的刻纹映照出来。

 张海楼扶着张海侠走到干草堆旁，两个人浑身衣物滴水，水珠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迹。

 张海侠微微蹙着眉，低温河水浸泡过后，四肢泛着一层凉意。他勉强站稳，目光扫过石室四壁。

“师父，这里是早年守阵之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没错。”张海琪靠在石案边，指尖摩挲石面上深浅不一的刻痕，“阵区规模庞大，以前值守的人需要长期驻留地底，这类石室分布在各处，只是大多已经塌方损毁，能完好保留下来的不多。”

 张海楼扯了扯湿透的领口，布料黏在皮肤上很是难受。他低头抖了抖衣袖，哗哗往下淌水。

“先不说别的，这身湿衣服一直裹在身上，还不用敌人动手，我自己就要先冻垮。”

 他环顾石室，目光落在墙角一堆干枯的旧麻布上，翻开表层的麻布，仔细地寻找稍微干净一点的，伸手扯过来几块，又在手中抖了抖，才扔给张海侠一半。

“先简单擦擦吧。条件简陋，没有干衣服可以换，只能勉强把表面水分拭掉。”

 张海侠接过麻布，看了看被打理过的麻布，低头擦拭头发与衣襟上的水渍。麻布粗糙，蹭过皮肤带着干涩的触感。或许是水被擦了的缘故，身上但也不觉得寒冷。

 石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油灯灯芯偶尔噼啪轻响。

 方才溶洞之中张海琪说起易知遥脱身的那一幕，那团突如其来的迷雾，倒是引起了张海楼的短暂的兴趣。他擦着胳膊，忍不住开口。

“说回易知遥，今天码头那事，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张海侠抬眼看向他:“你对她很感兴趣？”

 “那倒不是，虾仔，我一向都是只对你感兴趣的～”张海楼听了张海侠的问话，倒是反应的快，张海侠确实想过张海楼说话总是这样，却不知道他直接在师父面前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倒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行了，闭嘴。”

“得嘞！”张海楼逗了张海侠一下，满意后又迅速答应下来，可没过一会儿，张海楼又闲不住他的嘴了:

“不行，我还是有点疑惑，一直以来，她都是默默地跟在我们后面，除了侦察的时候，倒是很少见她出手。我们默认她自保靠的是躲闪和预判，谁知道还能放出迷雾困住一整队人。那手段来得太突然，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她还有这一手。”

 张海琪指尖轻轻叩击石案，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也只远远瞥见一瞬，雾气没有刺鼻气味，也没有浓烟，来得悄无声息。我本以为只是让那些巡逻的人视线受阻，行动迟滞，但是没过一会儿，有几个隔得稍微近些的，直接就倒了下去，我在远处看的也不是很真切，但是倒地的几个人里，面部有些溃烂，主要是她自己却没事。”

 张海侠缓缓说道:“她刻意没有在我们面前展露，想来是刻意藏起的底牌。不过她也从没想过会伤害我们，毕竟如果想要对我们动手的话，在张海楼还没有找到我的时候，她想杀我是轻而易举的，到时候再挨个击破对于她来说也会更加容易。”

 张海楼啧了一声。

“好家伙，平时看着佛系随和，手里居然还攥着这种东西。好歹一起共事这么久，半点口风都没漏。”

 他倒没有生出戒备反感，更多的是一种意外。一同经历这么多险境，才发现同伴身上还藏着不为人知的能力。

 张海侠神色沉静：“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轻易暴露的后手，这很正常。眼下只盼她能平安找到另外一条进入地底的通路，尽快和我们汇合。她孤身在外，就算是有这本领，也依旧危险。”

 聊到此处，张海琪伸手，将石案上几片泛黄残破的竹简推到火光正中。竹简边缘腐烂残缺，不少字迹已经被地下水侵蚀模糊。1

 “行了，如果她回来了，我们就当不知道。赶路途中，我在旁边一处坍塌侧室找到的。算是意外收获。”

 张海楼立刻凑上前，俯身低头仔细打量竹简。不少简片断裂，文字残缺不全，断断续续。

“师父，这东西还能看懂吗？大半都烂掉了。”

 “能拼凑出一部分信息。”张海琪指尖点在残存的字迹之上，“记载的，正是这片阵区和遴选旧制。”

 张海侠也移步来到石案旁，垂眸，一行一行辨认竹简上古朴的文字。

 “遴选不是一朝一夕建成，是一代代层层叠加出来的局。”他低声念出残存字句，“筛选入局者，以阵为筛，以险为考……”

 张海楼皱起眉：“筛选入局者，筛选出来做什么？”

 “后面的内容断掉了。”张海琪摇了摇头，“关键的目的部分，竹简恰好损毁。只看得出来，这套机制最初设立，本意并不全然是为了杀戮，只是岁月流转，慢慢被暗处的势力篡改，彻底变成狩猎一般的局面。”

 张海侠指尖轻轻抚过残缺的竹简断面。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套被人篡改过规则的古老旧制。”

 “是。”张海琪点头，“真正原始的条文，应该藏在秘境更深处的核心石室。想要彻底破局，就要找到原始记载，才有机会从根源瓦解遴选。仅仅破坏几处阵纹，治标不治本。”

 张海楼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听完这一番话，冷笑一声。

“搞了半天，他们拿着一套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旧规矩，堂而皇之地拿人命来做筛选。”

 “权力一旦落在有心之人手里，旧制就会变成屠刀。”张海侠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他们把我们逼入地底，便是想让我们按照篡改后的规则，参与这场游戏。”

 “那我们就不陪他们玩这套游戏呗。”张海楼语气干脆，“顺着阵道往里闯，找到原始记录，掀掉他们的规矩。”

 石室短暂陷入沉默。油灯火光摇曳，三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来回晃动。

 张海琪抬眼看向二人：“次生暗河这条路线虽然绕开古井的重兵埋伏，但前方阵道同样危机重重。机关和诱敌的幻纹，还有四处游走的巡逻人手，一样都不会少。而且，我们还少一人。”

 话音刚落，石室之外，遥远的地底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石子敲击石壁的声响。

 “什么声音？”张海楼瞬间警觉。

 声响间隔数息，又响了两下。

 张海侠神色一动。

“是我们之前约定的联络敲击信号。”

 张海琪眉梢微扬：“难道说……”

 第三轮敲击，由远及近，距离石室越来越近。

 外面有人，正在循着通道找过来。

 张海楼立刻站直身体，目光紧紧盯住石室那道石门出口，浑身进入戒备状态。

 “是易知遥？还是别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