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师父来了

微弱的哨音穿过厚厚的水层，传到水下已经变得模糊，却足够让处在紧绷状态的两人捕捉到。

张海楼当即停住游动，攥着张海侠手腕的手又收紧几分。在浑浊漆黑的水道里，这一声哨响就是最直接的警报。

“岸上出事了。”

水泡随着话语往上浮起，声音闷在水里。他没法判断来敌多少，更不能直接原路折返冲回水面。一旦浮出，正好撞进对方布好的网里。

张海侠心里同样清楚眼下的处境。指尖抵着湿冷岩壁，快速思索对策。次生暗河这条通道本就隐秘，可入口只有那一处，现在等于被对方从外部封死。

他抬手，借着水流的微弱反光，打了一个手势：继续向前，不要回头。

张海楼看懂手势，没有犹豫。现在退即是死，唯有往地底阵区深处走，才有周旋的余地。他调转方向，依旧牢牢牵住张海侠，奋力朝着右侧水道深处继续潜游。

河水裹挟泥沙，视线几乎归零，只能依靠手掌触摸岩壁辨别路径。又往前游出数十米，水道地势明显抬升，头顶的水位慢慢降下去。没过多久，二人的头顶终于露出水面。

是一处半浸水的地下溶洞。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岩石、腐殖土与古老阵纹特有的冷涩气味。溶洞不算开阔，四周林立着大大小小的石笋，地面上积着一滩滩浅浅的积水。

两个人撑着岩壁，大口喘着气，浑身衣衫全部湿透，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张海楼抹掉脸上淌下来的河水，低声喘息：“出口被堵死，易知遥还留在岸上，不知道她能不能脱身。”

语气里藏着一丝担忧。岸上就只有她一人，敌人突然压过来，寡不敌众。在他印象里，易知遥擅长观察放哨，搏斗手段并不突出，真被大批人围住，处境会十分凶险。

张海侠微微喘息，眉头也微微拢起。

“她心思缜密，应变很强，岁岁可不是普通的猫。我们被困在地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顾好自身，再找机会和她重新取得联络。”

溶洞深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不是水下水流涌动的回响，是靴子踩过积水石地，清晰、沉稳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这边过来。

张海楼瞬间绷紧神经，短刀瞬间抽离刀鞘，横挡在张海侠身前。

“有人。”

黑暗的石笋缝隙之间，一道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手中举着一盏用油布护住的油灯，昏黄灯火摇曳，将那人的轮廓慢慢照亮。一身干练装束，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狼狈，正是一路从后山绕进地底的张海琪。

油灯光芒扫过浑身湿透的二人，张海琪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滴水的衣袍，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

“看样子，我来得不算太晚。”

张海楼愣住，握刀的手下意识松了半分。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一直以为你还被封锁拦在古镇外面。”

“古镇地表封得滴水不漏，硬闯进去等于自投罗网。”张海琪提着油灯，慢慢走近，灯光在地面积水上晃出细碎光斑，“我干脆绕了后山山道，找到了这一片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地底支路。花了不少时间，才钻到这片阵区腹地。”

张海侠稍稍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张海琪身上。

“师父，镇上全线封锁之后，我们一直没有收到你的信号。”

“我被后山的关卡拖住，没法传消息进镇。”张海琪抬了抬油灯，照亮溶洞四周石壁上若隐若现的阵纹，“暗处势力把全部精力放在古镇内部，后山几条废弃古地道，反倒防备稀疏，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

张海楼收了短刀，却还是皱着眉：“那岸上的码头那边，刚刚传来警报，易知遥还留在那里，一队人直接压过去了，她一个人怎么应付？”

张海琪语气平静：“我在外围地道出口恰巧撞见那一幕。巡逻小队合围码头，眼看就要把她堵死，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一阵淡淡的迷雾骤然散开，那队人马当即乱作一团，视线受扰，行动迟缓，有几个还倒下了。她便趁着那片刻混乱，带着白猫抽身撤走，没有被擒。”

这番话落下来，张海楼和张海侠皆是一愣。

张海楼面露诧异：“迷雾？该还倒下了几个人？之前倒也是看到过她用药，但当时她只说是寻常药粉，我还以为她只擅长观察警戒，什么时候还能这么轻易放倒人的？”

张海侠眸光微动，没有立刻开口。易知遥平日里很少展露这类本事，一直表现得偏向侦察与判断，方才师父所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面。

“具体手段我也看不透。”张海琪淡淡说道，“雾气来得快散得也快，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她脱身之后，地表到处都是封锁，没法跟随小队下到这里，只能在外围游走，在寻找其他可以进入阵区的入口，后续会想办法跟我们会合。”

听到人平安无事，张海楼悬起来的心才算落下大半，只是心底多了一层对易知遥的未知。

“人没事就好。”

溶洞之中安静片刻，油灯噼啪燃着灯芯。

张海琪视线落在石壁那些断断续续亮起的青绿色阵纹上，神色慢慢敛去笑意，变得严肃。

“遴选已经正式启动。他们把你们逼进地底，所有布局，全部都已经铺开。古井主通道那边重兵布防，你们没有走井口，选择次生暗河潜入，算是避开了最凶险的一层埋伏。”

张海侠垂眸看向脚下积水里倒映出来的阵纹微光。

“我们顺局入局，但不会任人摆布。”

“这点我不怀疑。”张海琪轻笑一声，“张家这一辈里面，也就你们两个敢直接闯这盘死棋。不过别太过乐观，阵区内部远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对方在这里经营多年，到处都是陷阱。”

张海楼甩了甩湿透的袖口，浑身水汽淋漓，桀骜的锋芒丝毫未减。

“管他多少陷阱，来了就拆。”话说完，他侧过头看向张海侠，语气不自觉放轻，“就是衣服全泡透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冻出毛病。”

张海琪环顾溶洞四周，指了指溶洞侧边一道拱形石门洞。

“往那边走，里面有一处前人留下的石室，相对干燥，可以短暂休整，把湿衣服稍微处理一下。我们也正好好好梳理一遍，手里现有的全部线索。”

张海侠点头：“好的，师父。”

张海楼伸手，扶了一把身侧的张海侠，两人浑身淌着水，跟在张海琪的油灯光亮之后，穿过林立的石笋，朝着石室方向走去。

油灯的光晕在幽深黑暗的地底缓缓挪动，将身后的溶洞，慢慢丢进沉沉夜色。古镇外的封锁罗网依旧密不透风，而地底的博弈，从这一刻才算真正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