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紧握的手腕

码头岸边，河水一遍一遍拍打着老旧石基，哗哗水声掩盖住不少细碎动静。

 巷子的阴影里，易知遥半隐在断墙之后，目光来回扫过河滩、水面以及后方通往镇子的小路。她肩头微微一沉，岁岁从暗处钻出来，轻巧地跳到她肩头，尾巴轻轻卷住她的衣领。

 小家伙没有发出叫声，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发亮，脑袋微微转动，鼻子不停嗅闻周遭空气。

 易知遥指尖轻轻抚了一下猫的后脑，声音压得极低。

“好好帮我盯着，有生人靠近就碰我一下。”

 白猫低低“唔”了一声，算是应答，安分伏在她肩头，耳朵立着，接收四面八方的声响。

 水面之上只剩一圈慢慢消散的涟漪，张海侠与张海楼早已沉入水下，彻底没了踪迹。

 水下。

 浓稠的黑暗包裹四周，光线几乎完全断绝。

 张海楼掌心紧紧扣住张海侠的手腕，不敢有半分松懈。冰凉的河水不断冲刷身体，水流带着一股无形的拉扯力，衣服布料被水流扯得向后飘摆。两人刚刚游进礁石后方那道次生暗河洞口。

 通道内部不算宽敞，高度勉强够人半蹲游动，两侧全是湿漉漉凹凸不平的岩石，水下散落不少脱落的碎石，稍不留意就会磕碰划伤。

 “跟紧我。”张海楼闷声吐出一串水泡，隔着昏暗的水，转头看向身后的张海侠。

 这里没有火光，看不清完整神情，只能隐约分辨对方的轮廓。

 张海侠轻轻点头，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尖时不时触碰侧壁岩石，靠触感确认通道走向，只在岔口位置，才极轻地分辨一次水流裹挟而来的地底气流。

 通道向前延伸数十米，原本还算平缓的水流骤然一变。

 一股横向的暗流毫无征兆猛地冲了过来！

 水流力道极强，狠狠撞向二人。张海楼心里一紧，手臂发力，死死攥住张海侠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扒住岩壁凸起的石块。石块被水流冲得湿滑，指尖险些打滑脱开。

 “小心！”

 气泡从他嘴边溢出，声音模糊闷在水里，差点呛着张海楼。不过幸好，张海楼的水性倒是极好的，快速调整，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暗流撕扯着躯体，想要把两个人冲向下游未知深处。一旦被冲散，在这片漆黑水下，想要再找到彼此几乎不可能。

 张海侠顺势伸手，也抓住一块稳固的岩棱，身体绷住，对抗汹涌水流。冰冷河水呛得人胸口发闷，胸腔里的氧气在快速消耗。

 暗流持续冲击几秒之后，缓缓减弱褪去。

 张海楼不敢多做停留，确认张海侠抓稳岩石没有受伤，便继续往前游动。经过这一波暗流，通道之中悬浮起大量泥沙，水体变得更加浑浊，能见度进一步下降。

 再往前，水道出现分叉，两道黑漆漆洞口横在眼前。

 两条水道水流流速不一样，却也分不清哪一条通往秘境阵区，哪一条是死胡同。

 张海楼停下，悬在水中，转头看向张海侠，用手势询问方向。

 张海侠贴近岩壁，让水流流过鼻尖，短暂分辨两股气流的差别。

 左侧水道飘来沉闷闭塞的土腥，是死路塌方的味道；右侧，混着淡淡的冷涩气息，与先前地底的气息相似，正是他们要找的方向。

 他伸手，指了指右边洞口。

 张海楼会意，攥紧他手腕，朝右侧通道钻进去。

 岸边。

 伏在易知遥肩头的雪白小猫忽然身子一绷，双耳直直竖起，肉垫轻轻拍了拍易知遥的脖颈。

 易知遥神色瞬间一凛，立刻抬眼望向巷子入口。

 远处巷道深处，传来了多人鞋底碾过碎石的动静，一批巡逻的人马，正在朝着码头的方向靠近。

 水下听不到岸上的人声，普通声响隔着厚厚的河水会被滤掉。易知遥手迅速摸出腰间备好的特制哨子，这哨音频率特殊，通过水时穿透力极强，可以将传到水下通道，不过，一不小心出了意外，岸上的人也有可能会听到。

 白猫顺着她胳膊滑落到地面，弓起身子，悄无声息隐进杂草丛，准备从侧方迂回观察来者的数量。

 易知遥退到断墙最深的阴影里，嘴唇抵住哨口，短促、连续三声哨声穿透河面，向着漆黑的水下传去。

 水下的张海楼正带着张海侠向前穿行，沉闷水流之间，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哨音断断续续穿透水层，传入耳中。

 张海楼动作骤然停住。

 他转头，和身后的张海侠在黑暗之中对视一眼。

 岸上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