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紧跟着我

交错纵横的老巷像一张密网，笼罩着夕阳下的古镇。

张海侠、张海楼与易知遥三人贴着斑驳的院墙缓步前行，刻意放轻了脚下的脚步声。天边最后一缕暖光正一点点沉落，青灰色的阴影顺着屋檐淌下来，渐渐铺满整条巷道。古镇全面封锁之后，街巷里几乎看不到普通行人，偶尔远远飘过几道巡逻人影，脚步沉稳，沿着固定路线来回巡查。

张海楼走在最外侧，半个身子向外，目光不断扫视前方与两侧岔口，充当起第一道警戒。他指尖若有若无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没有将兵器亮出来，可浑身已经绷起一股随时可以出手的劲儿。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张海侠开口。

“照现在巡逻的密度来看，主路肯定是彻底走不通了。接下来的路段，我们全部顺着墙边小巷绕过去？”

张海侠微微点头，视线扫过前方一处巷口，看见两名巡守的人影正慢悠悠从路口穿过，他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三人迅速侧身躲进一旁凹进去的墙角阴影。

等那两个人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张海侠才轻声回话。

“嗯，主干道巡逻点位太多，目标太过显眼。小巷绕路会多花一些时间，但是隐蔽性要强上不少。次生暗河的取水码头在镇子最西边的边角，那边人烟稀少，对方大概率不会投入太多人手驻守。不过越是偏僻，越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有我盯着前路。”张海楼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但凡前面有一点不对劲，我第一个就能察觉到。”

站在另一边的易知遥目光望向巷子深处，耳尖留意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细碎动静，冷静补充。

“方才路过第三条岔巷的时候，我看见西侧河道方向增派了人手，几条通往主渡口的小路全部被封住。敌人的重心放在河道主干，反而废弃码头那边的防备确实薄弱，但是沿路不少高墙拐角都安排了暗哨蹲守，很容易被居高临下看见。”

张海侠闻言眉头微蹙。

“高处哨点最麻烦。我们走墙根之下，借着房屋投下来的阴影遮挡身形，尽量避开所有开阔无遮挡的路段。”

三人不再多交谈，放低身形，沿着院墙的阴影一路穿梭。一路上数次遇上来回巡逻的人马，每一次都靠着巷道拐角和破旧门洞临时隐蔽，有惊无险地躲开巡查队伍。

一路绕行许久，镇子中心方向越来越远，周遭的房屋渐渐稀疏，耳边缓缓传来了河水流动时哗哗的水声。潮湿的水汽顺着风飘了过来，空气中泥土与河水的气息慢慢浓重起来。

张海楼停下脚步，探头从巷子出口小心翼翼向外望了一眼。巷子外面便是一大片沿河滩涂，前方不远，一处破败老旧的石砌码头静静立在河水边缘。

码头的石板长年累月被河水冲刷，表面布满青苔，几根腐朽的木桩歪歪扭扭立在水边，早就已经荒废很久，没有任何船只停靠。岸边冷冷清清，看不见看守的人影。

“到地方了。”张海楼回过头，低声对着另外二人说道，“码头那边暂时没有看见人，不过水面和后方树丛都属于视野盲区，保不齐暗处藏着人。”

张海侠缓步走到巷口，鼻尖极轻地翕动了一下，只是飞快扫过一遍周遭的气息，没有长时间动用嗅觉。

“岸边没有打斗、埋伏留下的气味。暂时安全，但是树丛后方有一片死角，我们不能全部都下水，需要有人留下来放哨。”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易知遥。

“之前定下的分工不变，你留守在岸边这条巷子的隐蔽位置。一旦看见有人朝着码头过来，立刻扔一块石子作为警示信号，我们水下听见动静就会马上折返。”

易知遥神色平静，干脆利落地应声。

“没问题，岸边警戒交给我。你们二人下水之后千万小心，次生支流水道荒废已久，水下暗流与碎石塌方，全都是潜在的危险。”

张海楼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水下开路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会看好虾仔，不会出岔子。”

说完，张海楼率先迈步走出巷子，快步穿过滩涂上的杂草，走到码头石板之上。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冰凉的河水，水流流动平稳，水面之下一片漆黑，看不见水道深处的景象。

张海侠紧随其后走上码头，目光看向宽阔的主河道。主河道远处零星有黑影来回游动，那便是敌人布置在河面之上的巡逻人手。只要他们不游进主河道的范围，就不会被对方发现。

“次生支流的入口就在码头石板下方靠右的位置。”张海侠低头看向水面，“藏在水下一块巨大礁石的后面，从水面上完全看不见洞口。”

张海楼扭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认真。

“等会儿下水，你紧跟着我，一步都不要落下。水下视线极差，一旦走散，想要再找到彼此十分困难。遇到暗流或者碎石，我会第一时间挡在你身前。”

张海侠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知道了。倒是你，下水之后不要看见什么新奇东西就往前冲，水下可没有回头路。”

“哎呀，怎么又开始念叨我了。”张海楼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都记牢了，绝对不乱闯。”

简短的几句对话过后，气氛很快又紧绷起来。二人不再闲谈，做好下水前最后的准备，将身上多余累赘的物件收好，短刀牢牢别在腰间。

张海侠最后回头望向巷子口的方向，阴影之中，易知遥的身影安静伫立，正朝着这边望过来。二人遥遥对视一眼，算是最后的道别。

“走。”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率先一步踏入冰凉的河水之中。河水没过小腿，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他回头伸手，稳稳扶住张海侠的胳膊，带着他一同缓缓走进水里。

水面慢慢没过二人的肩头。

最后，伴随着一圈圈荡漾开的涟漪，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沉入漆黑的水下。

岸边滩涂重归寂静，只剩下河水拍打码头石块的声响。巷子深处，易知遥站在阴影里面，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码头四周以及远处整条河道，神经始终紧绷，替水下的二人守好后方。

水下世界昏暗压抑。

几乎没有任何光亮能够穿透厚厚的河水，四周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只能靠着指尖触碰石壁来辨认方向。张海楼在前方开路，宽大的手掌牢牢攥住张海侠的手腕，一刻都不曾松开。

水流缓缓涌动，带着微弱的推力，不断冲刷着二人的身体。张海楼一边小心避开水下散落的碎石，一边慢慢朝着记忆之中礁石所在的位置游去。

黑暗之中，一块巨大坚硬的礁石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礁石后方，一道狭窄幽深、只能容许一人缓缓通过的洞口，正静静隐藏在水底。

次生暗河的入口，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