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的猫呢？

主街上的人流渐渐散尽，沿街店铺落下的木门一扇接着一扇，沉闷的闭合声响接连不断地回荡在街巷之间。方才三人短暂会合之后，身后那几道监视的人影依旧隔了一段距离，牢牢锁定着他们的动向，没有上前，却也绝不放松。

张海侠目光淡淡扫过身后尾随的暗哨，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二人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一直站在主干道上目标太过显眼。先找一处隐蔽的落脚点，我们再仔细商议重回地底的计划。”

张海楼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身后那些如附骨之疽一般的影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眼底带着几分不耐。

“要不我直接绕后，干脆解决掉身后跟着的这几个人，省得一直被人盯着后背。”

“不行。”张海侠立刻否决了他的想法，“现在动手就是主动撕破表层平衡。一旦在这里爆发冲突，整片古镇所有封锁点位的人都会立刻朝我们合围过来，我们会瞬间陷入四面受敌的处境，你在中央，会更加危险。”

张海楼撇了撇嘴，嘴上不服气，心底却开心极了，嘟囔了一句。

“虾仔，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操心的事情比张家祠堂的长老还要多，不过，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对不对？”

虽然没有得到张海侠的回答，可他脚下的脚步却自然而然地往张海侠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地半个侧身挡在了张海侠偏向监视者的那一边，下意识地替他隔绝掉来自后方的视线。

易知遥在一旁看着张海楼的小动作，只能默默叹气，心想着，等事情解决了一定要离这两个人远远的。虽然有些无语，但现在也不是真的离开的好时机，还被监视着呢，于是开口:

“西侧老巷深处还有一处废弃的老宅，之前探查古镇地形的时候我标记过那里。那个地方和最开始的老宅不一样，宅子位置偏僻，巷子岔路繁多，方便甩开身后的尾巴，而且房屋墙体厚实，可以暂时藏身议事。”

“就去那里。”张海侠当即敲定方向，“走迂回路线，多绕几条岔巷，慢慢把身后的眼线甩掉。不要跑得太快，骤然加速反而会引起对方警觉。”

三人不再多言，装作漫无目的闲逛的模样，缓缓拐进一条狭窄的侧巷。身后尾随的人影果然紧跟着拐了进来，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三人专挑分叉繁多、巷道曲折的小路穿行，不断在纵横交错的老巷之间来回绕行。借着巷中斑驳错落的砖墙拐角，几番迂回绕转，终于成功将身后的监视者甩脱。

等到确认身后再也没有任何脚步声尾随，三人快步走到了易知遥所说的废弃老宅门前。

张海楼伸手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院子里早已荒弃许久，地面落满枯叶，院内杂草丛生。

进入院中，张海侠反手将木门合上，又搬过一旁一块厚重的石块抵在了门后，简单做好防护。

直到此刻，紧绷了许久的气氛才稍稍松缓了一丝。

张海楼走到院子中央，转头看向张海侠，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现在外围所有出口全部封死了。眼下就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额外人手支援，接下来的行动风险会比之前更大。”

张海侠缓缓点头。

“分开行动的计划已经行不通。全镇封锁之后，单人在外活动被截住的概率太高。眼下我们三人必须捆绑在一起行动，不能再分散。”

易知遥靠着院墙站立，梳理着眼下的局势。

“对方布下的战场已经彻底成型。地表所有退路被切断，地底闸口即将开启，他们就是笃定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主动踏入古井之下的阵局当中。”

张海楼抱着胳膊，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桀骜的冷笑。

“他们以为把所有出口一关，就能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可惜算盘打错了，我们入局，但不会任由他们摆布。虾仔，你刚才在街上所说‘顺局入局，不随局受控’，具体打算怎么做？”

张海侠走到院子当中一块平整的青石旁边，弯腰蹲下身，指尖捡起一块小石子，在石面上快速勾勒出古镇古井以及地下暗道的简易地形图。

“古井，是对方给我们铺好的一条明路。所有人都会预判我们会从古井井口原路下到暗道，对方必然已经在古井井底布下了重兵埋伏，就等着我们跳进去。如果我们直接从井口下去，便是正中他们的圈套。”

张海楼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张海侠话里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不走井口那条老路？绕开他们设好的埋伏点，换一条别的通道重回地底？”

“没错。”张海侠指尖的石子落在地形图侧边一处隐秘的标记点上，“之前探查暗河的时候，我嗅到过一条隐藏的次生支流，支流的通道可以连通到暗道阵区的后半段入口。那条通道十分隐蔽，水流狭窄，地势偏僻，对方大概率还没有察觉到这条支路的存在，防备会薄弱很多。”

“从次生暗河进去，就能够绕开古井底下守株待兔的伏兵，直接切入阵局腹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海楼听完，一下子站直身子，眼神之中满是兴奋。

“这个计划够大胆！我喜欢。不过次生暗河的入口在哪里？我们现在被封锁，想要赶到河边会不会难度很大？”

“入口就在古镇边缘一处被废弃已久的取水码头。”张海侠答道，“码头偏僻，不在主河道重兵把守的渡口之内，只要我们避开主干道的巡逻暗哨，沿着围墙小巷一路绕到镇子边缘，便能够抵达。”

易知遥这时想到了未知的危险：“但是次生支流河道狭窄，水下情况未知，时隔多年，水道内部很有可能出现塌方和碎石堵塞的情况，风险不小。”

“风险一定会有。”张海侠神色沉稳，“可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万全安稳的路可选。古井井口是陷阱，全镇出口被封死，留给我们的选择本就不多。高风险，恰恰也是我们唯一出奇制胜的机会。”

张海楼侧过头看向张海侠，目光认真。

“行，既然你决定走这条水路，那开路探路的活交给我。水下的凶险我来顶着，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张海侠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嘴上却依旧不放过张海楼。

“探路归探路，下水之后不许凭着一时冲动到处乱游，看见陌生洞穴不要贸然钻进去。要是你又在水下闯出什么祸，水底可没有空间给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张海楼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在暗河里面瞎闯不成？你就放一百个心。”

玩笑过后，他神色很快再度收敛，重新回归严肃，转头看向一旁的易知遥。

“那我们三个人的分工，现在怎么安排？”

张海侠迅速敲定整套行动部署，条理清晰地一一安排。

“张海楼，你负责水下开路，探查次生河道有没有堵塞，清除沿途可能出现的危险。我依靠嗅觉辨别水下气流与气味，找准通往暗道腹地的正确方向。易知遥，你擅长远距离观察，路上负责放哨警戒，帮我们留意沿途巡逻暗哨的动向，抵达码头之后，你留守岸边，一旦发现敌人朝着码头方向赶来，立刻发出警示信号。”

易知遥微微颔首，应声接下任务：“明白。”

所有计划商议完毕，院内短暂陷入片刻安静。院墙外偶尔隐约传来巡逻之人走过巷道的脚步声，提醒着三人外面那张巨大的罗网依旧笼罩着整座古镇。

张海楼望向张海侠，声音放轻：“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张海侠抬眼望向院墙上方的天空，天光正在缓缓下沉，黄昏的阴影慢慢铺满古镇的屋檐。距离地底闸口全开的时间，越来越近。

“再等等，等天再黑一些。”

说着，不知道张海楼又想到了些什么看向易知遥:“你的猫呢？”

张海楼和张海侠收起所有闲谈的情绪，只是看着易知遥，此时的三人中，只有易知遥似乎最是放松:“它一会儿就到，它知道我的味道，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话音落下，他们就听到了门口的猫叫，推开抵着石块的木门，只看到岁岁站在门前，张海楼一脸震惊:“你是怎么让它找到你的？它这么聪明？”

“这是秘密，后面你就知道了。行了天黑了，开始行动吧。”张海楼也不再询问，毕竟现在可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三人一猫踏出宅院，悄无声息地再度隐入交错幽深的老巷阴影之中，朝着古镇边缘废弃取水码头的方向，一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