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古镇彻底醒透。
窗外沿街的早点铺早早开了门,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混着路人闲谈传进客房,烟火气满满当当,彻底扫干净夜里残留的那点阴滞沉闷。
房门被张海楼一把推开,他洗漱完毕,一身干净利落的布衣,头发打理得清爽整齐,精气神拉得十足。
“别坐那儿复盘了,赶紧收拾出门。”他站在门口,直接冲着桌边静坐的张海侠喊,“再磨蹭一会儿,镇上人都出摊收摊两轮了,早间最热闹的时辰错过,想打听消息都没人可问。”
张海侠指尖还捏着那片古玉残屑,闻言抬眼:“你是想打探消息,还是想逛早市呀?”
“那肯定是打探消息呀!我可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张海楼跨步走进屋,双手揣在腰间,一脸不服,“越热闹的地方消息越多,人多嘴杂才好混水摸鱼,悄悄套话,谁能注意我们?”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粗线条?”张海侠放下物证,慢条斯理起身收拾随身物件,“镇上常住人口固定,突然多三个生面孔,本就扎眼。你再大张旗鼓找人问话,不出半天,全镇外来的眼线都能锁定我们。”
张海楼被他说得噎了一下:“那我们就悄悄摸摸地去问嘛,人多消息才多嘛,虾仔,我们总不能不出门吧,你看啊,这街上人要是少了,那我们出去不是更容易被盯上吗?人多些,我们也好隐藏一些嘛,那他们也不一定就能一眼认出我们你说是不是呀,虾仔~”
张海侠早就打算早些出门,只是没想到张海楼比他更急,顿时,就起了想逗逗他的心思。
“你真的不是为了逛早市?”
“那必须的!”
“那行吧,那你到街边小巷中,观察有没有他们遗留下的气息或隐藏的痕迹,我和易知遥到街上打探。”
“那不行呀!我必须和你一起,虾仔,你也不舍得我自己去冒险吧。”
“不会出事的,早市人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你要是没危险。”
“虾仔!你不能这样,你是不是对我厌倦了!想换个搭档!”
“我……”
“不行!就是不可以!虾仔,你不能抛下我,我们一起这么多年了,没有更合适的了!你不能离开我!”
逗着逗着,给张海楼逗急了,张海侠似乎也没想到张海楼会想到这方面,一个他从没有想过的方面。
看着张海楼急得快要跳起来了,张海侠连忙拿好东西起身走到张海楼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行了,那我们一起走。”说完,张海楼似乎还是没有缓过来,张海侠没想到,张海楼对这件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语气又软了一些:“好了,张海楼,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好不好?”
等张海侠说出这些话,张海楼才又恢复了原样。
隔壁房门轻轻打开,易知遥走了出来。
她依旧将岁岁抱在怀里:“一大早还没出门,先吵一轮?你们俩,简直比街边早点铺的吆喝还准时。”
张海楼立马扭头接话:“那怎么了嘛,我就是喜欢喝虾仔说话。”
易知遥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笑意:“那你刚刚那么急干嘛?是不是真的怕张海侠不要你了?”
“……”
“行了,他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嘛,他就算是把我烤了,也不会丢下你的。所以,现在能出门了吗?再耗下去,真要错过早市了。”
张海楼其实知道,张海侠是绝对不会抛下他的,可是,他就是会害怕,即使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张海侠也没有回复易知遥的话,只是直接敲定路线:“出发。按照昨晚商量的来,走内侧小巷穿街,避开城门主干道。先逛城东市集,人流杂、消息多,最容易套出零碎线索。”
“收到!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张海楼脚步一迈就走在前头,又恢复了那桀骜不驯的模样。
三人下楼结账,走出客栈大门,彻底融进古镇晨间的热闹街巷里。
青石板路面被晨露打湿,微凉干净。沿街小摊摆满吃食杂货,热气腾腾的蒸笼、琳琅的小物件,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一派平和安宁。
张海楼走在最前,目光看似随意扫过街边摊贩。
“你看镇上这些人,看着都老老实实的,谁能想到深山里藏着那么阴狠的阵局。”他边走边低声开口,“那群人布局这么久,肯定不会彻底撤离这片区域,镇上绝对有他们留下的眼线或者落脚点。”
张海侠跟在身侧,步伐平稳,视线扫过街巷角落不起眼的阴影缝隙,轻声回应:“那还用说?”
“虾仔?”
“嗯,我在。”
“你现在怎么那么喜欢怼我?”
“有吗?”
“没有吗?虽然以前也有。”
“那看来是你以前太过忽略我了。”
“那怎么可能!你在我这儿永远第一位哦。”
两人边走边低声对线,一来一回,倒也是有趣。
易知遥走在旁边,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顺眼扫过巷口墙根和摊贩身后的阴影死角。
几处看似寻常的墙角杂草,根系扭曲干枯,到和她撒下的药粉功效差不多,只是这个更严重,像是加强版。想来,应该是受地底戾气影响的吧。看来,潜伏很久了。
“墙角的草不对劲。”张海侠也发现了不对,低声说到。
“哪儿有不对?不就是一株草吗?虾仔?给我说说呗。”
“那草的根系干枯的迹象跟其他的不一样,看来他们在这里蹲点很久了。”
“那我们怎么办?”
“当做没发现,继续走。”
“行。”
“前面就是城东市集了。”张海楼抬眼望向前方热闹的人流,悄声说:“等会儿分开我去问摆摊的商贩,你找本地老人闲聊,知遥你到四周逛逛,留意有没有一直尾随我们。”
张海侠微微颔首:“可以,别太明显了。”
“我懂,不用反复叮嘱。”张海楼摆摆手,“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真当我只会蛮干?”
张海侠淡淡瞥他:“你有没有分寸,我比你清楚。所以我相信你,你可以自己去询问。”
他太了解张海楼了,看着跳脱莽撞、嘴硬爱闹,实则分寸感极强,真遇上正事,从来靠谱。只是不喜欢收尾而已。
张海楼耳根微热,别过头假装看街边摊位,掩饰那点不自在。真是奇怪,明明脸皮这么厚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另一个人的一句简单的夸赞,就不自在呢?
三人顺势散开,融入市集人流之中。
张海楼径直走到一处摆着山货的小摊前,装作挑选干货的模样,随口跟摆摊的中年摊主搭话,语气松弛自然,半点看不出刻意查探的痕迹。
“老板,你这山货都是本地山里采的?”
摊主笑呵呵应声:“是啊客官,都是附近深山里的货,新鲜得很,本地人吃的、外来游客买的,都靠谱。”
“深山?”张海楼顺着话头往下聊,语气随意,“我看这山看着深得很,山路难走吧?平时还有人往深处去?不怕迷路遇险?”
摊主叹了口气,一边收拾货物一边随口唠嗑:“早就没人敢往深里走了!前几年还好,近几年深山里头邪门得很,进山采药、砍柴的樵夫,但凡走深一点,经常莫名其妙迷路,有时候连着几天都走不出来,最后凭空消失在山里。再也没回来过。”
张海楼眼神微凝,面上依旧闲散:“这么邪门?我还以为就是普通深山老林。”
“可不是嘛!”摊主压低声音,一副唠闲话的模样,“镇上老人都说,山里头不干净,不知道埋了什么旧东西,气场乱得很。而且这几年总有些外乡人偷偷进山,专往深山死角钻,看着神秘得很。”
“外乡人?”张海楼顺势追问,“什么样的外乡人?多吗?什么时候开始频繁来的?”
“断断续续的,常年都有。”摊主回想了一下,“最早大概两三年前开始,一批一批的,穿着干净,不爱说话,也不跟镇上人打交道,每次进山都悄无声息,隔几天又悄无声息出来,住一晚又走。”
这话一出,线索瞬间落地。
张海楼心里有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随口闲聊几句家常,没再多追问重点,避免引人注意。
另一边,张海侠站在街角老茶摊旁,跟两位坐着喝茶唠嗑的白发老人闲谈。
他语气温和、姿态谦和,看着就像外地来游玩的年轻人,没有半点打探机密的压迫感。
“大爷,我们几个外地来的,路过这边落脚。听说这边深山旧迹多,是不是早年有什么老宅古址、旧遗迹?”
两位老人端着粗瓷茶碗,慢悠悠摇头。
“哪有什么古址可看。”其中一位老人缓缓开口,“山里早年确实有老建筑群的痕迹,不过早就荒废塌尽了。最怪的就是近几年,山里时不时传出闷响,夜里偶尔还有微光,镇上人都不敢靠近。”
另一位老人接话:“不止这些,以前镇上夜里安静得很,近几年夜里总有人影晃荡,问也不答话,看着吓人得很。官府查过好几次,什么都查不出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张海侠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把所有细碎信息一一记在心里,条理清晰地梳理归类。
市集闲逛片刻,三人默契十足,各自打探完消息,没有多余言语,顺着外侧小巷慢慢汇合,远离热闹人流。
走到一处无人的僻静巷口,张海楼率先开口,语速极快:“我问到关键了。两三年前开始,陆续有大批陌生外乡人秘密进山,行踪诡秘、不与人往来,山里频繁有人失踪、迷路,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张海侠点头,接过话头:“我这边信息一致。夜里有暗人行踪、山里无故异动、旧迹气场紊乱,全部对应地底秘境布控的时间线。对方不是临时布局,是常年深耕这片区域,早就把这座古镇当成了对外中转站。
张海楼皱紧眉头,语气冷了几分,“看来,他们是常年守在这里了。”
理清关键线索,紧绷的思路稍稍放松,张海楼老毛病又犯:“真不愧是我,这么快就打探出消息了。虾仔,快夸我。”
“真厉害。”
“嗯,不错!”
三人站在巷口简单敲定后续计划。
“接下来几天,我们分片探查全镇暗角。”张海侠冷静安排,“上午市集闲谈摸消息,下午排查镇上旧墙、老巷、废弃老屋,重点找对方常年落脚、布设痕迹的隐秘点位。”
“没问题。”张海楼当即答应,“你就担心吧!我绝对不给你添乱。”
嘴上说着不给添乱,语气还是自带嚣张。
张海侠无奈摇头,却习惯性叮嘱:“别独自进深巷、别碰陌生陈旧物件,遇事第一时间喊我,不许自己硬扛。”
他嘴上永远嫌弃张海楼莽撞,行动里的护短和牵挂从来藏不住。
明明两人并肩作战、对等配合,他依旧下意识把所有风险提前规避,替他想好所有退路。
张海楼听得心里熨帖,嘴上依旧不服软:“知道知道,天天叮嘱八百遍,比师父还啰嗦。”
抱怨归抱怨,他句句都记在心里,半点不会真的违逆。
旁人搭档是磨合出来的默契,他们俩是天生适配,吵不散、拆不开,一个永远敢闯,一个永远敢兜底,彼此是对方唯一的底气和安稳。
“整片古镇的暗线脉络,基本摸清了。”易知遥轻声说,“接下来只要顺着这些零碎痕迹往下追,用不了多久,就能揪出对方藏在镇上的落脚点。”
阳光穿过巷口屋檐,落在三人身上,暖而不燥。1
感谢【濮阳思雁】的🌸✖️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