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的暖意还残留在衣衫上,张海楼擦着湿发坐到桌边,随手将布巾搭在椅子上。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古玉碎片。
“折腾了这么久,就这么几件东西,看着好寒酸。”
张海侠正低头摆弄那片残玉,指尖细细摩挲玉面上深浅交错的纹路,头也没抬。
“东西贵在有用,不在于数量。地底整座大阵的线索,全都藏在这块碎玉上头。”
“话是这么说,可单凭一块碎玉,能查出什么?”张海楼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舒展,“那群人事先把核心器物带走,摆明了故意留给我们残缺线索,说不定就是想牵着我们到处乱撞。”
“这点我自然清楚。”张海侠将残玉推到桌面正中,抬眼看向张海楼,“但他们千算万算,漏了一点。古玉的纹路制式独一无二,只要找到懂这类古阵器物的人,就能追溯源头。”
张海楼挑眉:“这座小镇藏龙卧虎?我看沿街商铺大多都是寻常杂货铺、面食店,不见得有识货的老手。”
“小镇只是临时落脚点。”张海侠淡淡说道,“我们先在这里稳住,不用急于一时外出寻访。”
“又是稳住。”张海楼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我这人闲不住,一想到暗处有人躲着观望,心里就发痒,总想直接揪出来问个明白。”
张海侠闻言轻轻摇头:“你什么事都想着正面硬碰,也不想想对方布下连环秘境阵局,心思有多缜密。贸然主动搜寻,极易落入对方预设的圈套。上次在地底,还没吃够教训?”
一提旧事,张海楼顿时哑了一瞬,随即不服气地反驳:“我又不是次次莽撞。真遇上危险,我不是成功自保了嘛,还能护住你。”
“护住我?”张海侠似笑非笑,“不过也确实是,但是还是得小心,不能出事,一点儿也不行。”
“那肯定不能出事呀!”张海楼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哎呀~虾仔~一次失误而已,犯不着反复拿出来说。以后我一定谨慎行事,遇事先和你商量,这下总行了吧。”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虾仔,你就信我这一次吧,啊,乖。”
“……”
“但愿你说到做到。”张海侠收回了目光,虽然他知道,张海楼下次还是会一样的,但是没关系,他会为他留后路的,只要还活着。张海侠重新看向桌上的物证,“接下来几日,我们分开打探消息。你去城东集市,留意外来商贩;我去城西老街,寻访常年定居此地的长者。两人分头行动,目标更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张海楼立刻坐直身子:“分开行动?不行,太冒险。谁也说不清镇上有没有对方埋伏的人,单独行动风险太高。”
张海侠微微一顿,似乎没有料到他反应这么快。
“两人同行目标太过扎眼,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效率比不上安全。”张海楼态度十分坚决,“要查线索可以一同行动,最多走路时分开一小段距离,保持视线范围之内。想彻底分开,我不同意。”
灯光落在张海侠脸上,他安静打量张海楼片刻,缓缓松口:“行,依你。外出探查,我们始终保持不远的距离。”
看见对方妥协,张海楼神色稍稍舒展,顺势提起另一件事。
“还有易知遥,她心思敏锐,外出打探消息若是遇上麻烦,也好相互接应。明天外出,要不要叫上她一起?说不定她能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可以征询她的想法。”张海侠应声,“不过她要不想,你可不能逮着人家走,知道吗?”
“哎呀,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
或许吧,这句话听听就可以了。
两人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几声轻叩门板。张海楼起身拉开房门,门外站着易知遥。
“岁岁呢?”
“睡觉呢。”
张海楼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她进屋:“我们打算分头打听和深山秘境相关的传闻,看看近几年有没有陌生人流入小镇。你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我刚刚听到你说话了。”
“什么?”
“不就是想让我去打探消息嘛,把我当免费劳动力哦。”
“哪里的事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虾仔,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呢,像我这么善良的人,哪里会做这种事嘛。”
张海侠看了看张海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说这些话,“很善良。”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帮我解释一下呗。”张海楼说完这句话,又悄悄到张海侠耳旁低声说,“要是她不去的话,我们得忙死哦。”温热的气息在张海侠耳边萦绕,张海侠的耳垂蹭的一下变红。
“行了,别密谋了,我可以一起去。”易知遥缓步走入,目光落在古玉残片上,“不过小镇出入口就两处,长期监视的人大概率守在要道。外出的时候尽量避开城门主干道,走巷内小道。”
张海侠微微颔首:“我也考虑到这点。优先走小巷,避开人多的地方。”
“真是你想到的?”
“那当然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是在质疑我的水平?”
“那倒也不是。这群人布局极有耐心,不会急于一时动手。现在放任我们留在古镇,就是想等着我们主动寻找线索,顺着我们的轨迹,再布局下一场局。”
张海楼嗤笑一声:“算盘打得震天响。想拿我们当棋子,也要看我们愿不愿意配合。”
“我们没有选择,只能顺着线索往前走。”张海侠指尖轻点残玉,“唯一能做的,就是步步提防,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彻底走远。”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作息?”张海楼问道,“白天外出查线索,晚上回来汇总消息?”
“大致如此。”张海侠安排妥当,“白天外出走访,黄昏之前赶回客栈。入夜之后尽量不要出门,小镇夜里街巷空旷,容易遭遇埋伏。”
“听起来约束不少。”张海楼叹了口气,却没有反驳,“算了,小心驶得万年船。总不能刚离开地底险境,又在镇上栽跟头。”
易知遥淡淡开口:“除此之外,大家提高警惕。最近几日不要轻易接受陌生人递来的茶水吃食,不少不易察觉的迷药,很难分辨。”又对张海侠说道,“就算你的嗅觉很灵敏,也不一定能发现。”
张海侠看向她:“你对这些东西倒是格外熟悉。”
“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旁门左道的手段,多留心总没错。”易知遥没有过多解释,淡淡带过话题,“若是没有别的安排,我先回房间休整,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出发。”
“好。”张海侠应声。
易知遥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的前一刻,笑眯眯的对张海侠说“张海侠,你很热吗?你的耳朵有点红哟。”转身,潇洒离开。
屋内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人。
房间安静片刻,张海楼端起桌边的水杯抿了一口,再度开口:“说真的,能像这样安安稳稳坐在房间商量对策,不用时刻提防暗处偷袭,还有点不习惯。”
张海侠抬眸看向他,语气柔和几分:“短暂安稳而已,风波没有结束。但只要我们相互照应,不必太过忧心。”
“有你在,我本来就不忧心。”张海楼说得坦荡,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一句,“当然,我也会看好你,不会再让你独自应对危机。”
张海侠唇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
张海楼往桌边靠了靠,目光重新投向那块古玉。
“所以虾仔,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是有些热。”
“真的很热吗?”
“嗯。”
“虾仔,今晚我们一起睡床嘛,我不想打地铺。”
“那我……”
“不行!你也不能!我们就一起睡在床上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样都舒服一点嘛,虾仔,你不能拒绝我。”张海楼在张海侠面前不断地晃动着身子,活脱脱的像个鬼魂。
“我话都还没说完。”
“我不管嘛,你就说行不行嘛,虾仔。”
“好。”
得到了许可,张海楼蹦跶了两下,就去洗澡了。
“你就答应他了?”脑海中的声音响起。
“不然呢?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想法。”
“那你可以滚了。谢谢。”
脑海中的那道声音消散,客房中又只留下张海侠,和张海楼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