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对他，向来格外信任

才休息不到两分钟，张海侠便打算继续行进，张海楼赶忙拦住。

“别急着走。”

他语气散漫，目光仔细扫过张海侠泛白的面色，半点细节都没有放过。

“阵刚破，神魂还被戾气震着，别硬撑着往前冲。真要是脚步一软栽进水里，我可不想跳下去捞你。”

张海侠抬眸看向他，声音清润柔和。

“暗处始终毫无动静，停留太久只会让我们越发被动。”

“被动也比硬生生透支身体要好。”张海楼依旧拦在原地，抬手替张海侠掸去肩头沾着的石屑，动作利落自然，“你总习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兜底也该有个限度。”

张海侠任由他做完这个动作，唇角轻轻抿起。

“你有些小题大做了。”

“我只是不想无端多出麻烦。”张海楼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等到真出了状况再补救，就晚了，这是你说过的。”

一旁的易知遥抱着白猫靠在墙边，将方才的一幕幕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怀中小猫已经彻底放松下来，蜷缩在臂弯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你们每一次停下休整，总要先拌上几句才满意吗。”易知遥开口，语调轻飘飘的，“不过一路过来满眼都是机关与阴戾之气，也就你们互相争执的这点场面，能稍微冲淡这里的沉闷。”

张海楼回过头，神色略显不自在。

“我们只是正常交谈，谈不上争执，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在这死寂的秘境里，一点细碎的动静都算得上稀罕。特别是你们两个~”易知遥笑意不减，目光依旧落在二人身上。

张海侠微微垂眼，耳尖掠过一丝浅淡的温度，没有再接话。

心神向内沉了沉，意识深处传来一道散漫的念头，带着几分戏谑。

【要我说你们不如打一架，谁赢了就听谁的。】

张海侠心绪平稳，在心底淡淡回应了一句。

“滚。”

那道次生意识当即安静下去，不再生出多余的念头，只静静留意外界动向。

张海楼并未察觉到这一段心神间的交流，他环顾四周石壁阴影，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里安静得过分。方才那套阵法布设得那么周密，我们将它破除之后，周遭依旧毫无异动，实在是不合常理。”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片浅层石室布设杀局。”张海侠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整座洗骨池的阴戾阵法，核心目的从来不是困住我们，而是试探。”

“试探什么？”张海楼立刻追问。

“试探我们承受心神侵扰的底线，也试探我体内神魂的平衡边界。”张海侠缓缓解释，“先前的幻境刻意勾起人心执念，这套阵法专攻精神脉络，沿路所有关卡，全都对准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张海楼的眼神骤然收紧。

“也就是说，这一路所有诡异的布置，都是有人提前设计妥当，专门冲着你来的？”

“可能性极大。”张海侠轻轻点头，“有人深谙阴阵诡术，不选择正面交锋，只习惯于隐匿在阴影之中，一点点扰乱心神，伺机找寻别人的破绽。”

“只会躲在暗处算计旁人，算不上什么高明手段。”张海楼指尖攥紧了腰间短刃，锋芒隐隐外露。

“对方算不上怯懦，只是极有耐心。”易知遥适时接过话语，目光望向前方幽暗的池水深处，“主动放弃浅层战局，不是无力阻拦，而是根本不屑于此。他在刻意放行，任由我们继续向秘境深处行进。”

“刻意放我们进去？”张海楼微微挑眉。

“没错。”易知遥颔首，话语直白犀利，“按照你们一路破局的速度，如果是寻常的埋伏，早就尽数压上。现在周遭一派平静，只能说明真正的圈套，藏在更幽深的地底，对方一直在等候我们主动踏入。”

张海侠缓步走到池边，低头望向褪去凶气的潭水。水下四通八达的暗道脉络清晰铺开，人工开凿的痕迹规整整齐，一条条通道向着秘境最底层不断延伸。

“这是典型的引君入瓮。先以戾气不断消耗心神，再刻意留出通路引诱深入，待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收网。”

张海楼俯身打量片刻水下交错的通道，当即做出决定。

“我下水探查一番。”

张海侠侧头看向他。

“你确定？”

“你刚刚经受阵法反噬，心神尚且不稳，再浸入这片池水中，撑得住才怪。”张海楼看了他一眼，“我的耐受度更强，水性也足够稳妥，这次探路再合适不过了。”

“地底岔路繁杂密布，很容易迷失方向。”张海侠仔细叮嘱，话语里藏着细微的担忧，“不用探查到通道尽头，只需要确认主路是否通畅，有没有暗藏禁制机关就可以了，不要贸然深入。”

“好好好。我知道了。”张海楼摆了摆手，将这番叮嘱尽数记在心里，“我自有分寸，你就放心吧，我不会随意以身涉险的。”

话音落下，他整理好衣摆，扣紧腰间兵刃，身形轻轻一跃，踏入微凉的池水之中。

水波层层漾开，涟漪慢慢抚平水面，张海楼屏住气息缓缓下沉，动作干脆利落，很快便消失在幽暗的水下。

岸边一时间安静下来。

易知遥望着水面晃动的波纹，转头看向始终静静等候的张海侠。

“你对他，向来格外信任。”

张海侠的目光始终凝在潭面，语气笃定。

“一路携手走到现在，除了彼此，再没有可以全然托付的人。”

“旁人都能看清你们之间牢不可破的默契，偏偏你们两个人，总要用争执的话语遮掩心意。”易知遥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越是要紧的事，反倒越是放心交付给对方。”

张海侠没有开口辩驳，只是安静伫立，耐心等待水下之人归来。

没过多久，水面猛地被破开。

张海楼从水底跃出，抬手擦去脸上水渍，呼吸平稳，快步走上岸来，迅速将水下情形一一说明。

“下方通道规划得十分规整，就是岔路多得跟蜘蛛网一样。沿途没有触发式的机关，也没有禁制阵法阻拦，所有支路都经过人为修整，看得出长期有人在这里打理维护。”

张海侠的神色微微一沉。

“刻意修整通道，主动留出通路。”

“对的。”张海楼点头，“这还真就是提前为我们准备好的路，就等着我们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表面越是安稳无虞，内里便越是凶险。”易知遥轻声说道，“没有半路埋伏与机关陷阱，代表最终的绝杀不会拆分布置，只会在秘境深处一次性尽数铺开。”

张海楼收敛了方才的轻松神色，转头看向张海侠。

“接下来怎么办？”

张海侠低头沉吟片刻，再度抬眼时，心中已然敲定方案。

“原地休整片刻，随后一起下水。我们不能留在浅层不断被暗中的人消耗，得主动深入地底，抢先摸清幕后布局者的底牌。”

“就按你说的来。”张海楼应声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多余言语，便敲定了后续所有安排。

易知遥站在二人身后，望着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眼底笑意缓缓漾开。

随后，她又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底的念头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