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甬道走到尽头,豁然撞开一片开阔石室。
整间屋子中央是一汪幽深的池水,水面泛着暗沉的幽光,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戾气缓缓升腾,这便是秘境的核心——洗骨池。池水四周的地面上,早已被刻上层层叠叠的环形符文,纹路相互勾连,隐隐结成一张细密的大阵,一看便是有人提前在此处精心布置的。
周遭安静得过分,没有虫鸣,没有机关响动,只有池水轻轻荡漾的细微水声,可那股一路尾随他们的陌生气息,此刻就盘踞在石室的阴影角落里,近在咫尺,却依旧不肯显露身形。
易知遥抱着怀里的白猫缓步停下,目光扫过地面密布的阵法纹路,指尖轻轻悬空划过符文上方,眉头微微收拢。
“整套阵法依托洗骨池的戾气搭建而成,比断念石室的心魔阵法要凌厉得多,一旦彻底启动,不光会放大执念,还会借用池水的阴气扰乱神魂。”
张海侠双手插在衣袋里,慢悠悠绕着外围的符文走了半圈,目光时不时瞟向身侧的张海楼,调侃的话张口就来。
“瞧瞧人家这排面,特意把主战场选在了洗骨池边上,又是符文又是戾气加持,生怕我们闯得太过顺利。”黑虾顿住脚步,故意压低嗓音,“张海楼,你说这池子看着幽深刺骨,要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滋味会不会格外酸爽?”
张海楼立刻警惕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自己与池沿的距离,没好气地回瞪过去:“你少在这儿咒我,我看你才是心神不稳,指不定下一秒就要被池水戾气勾得直接栽进去。”
“我可没那么脆弱。”黑虾轻笑一声,抬脚轻轻碾了碾脚下的一道符文,阵法当即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阴影里的气息明显躁动了一瞬,显然幕后之人被这个小动作牵动了心神,“躲在暗处憋了这么久,又是设幻境又是布机关,怎么到了最终关口,反倒只敢缩在影子里,连露面的胆子都没有?”
石室的阴影依旧沉寂,没有任何人应声回应,只有地面的符文光芒微微加深,淡淡的黑雾顺着纹路缓缓蔓延,开始朝着三人的方向缓缓聚拢,阵法已然进入蓄力状态。
张海楼握紧手中短刃,仔细观察符文排布,很快便看出了端倪:“这套阵法层层环扣,强行硬闯只会触发连锁反噬,看来对方是打算逼着我们被困在这里,慢慢消磨心神。”
“消磨心神也得看对象。”黑虾满不在乎地耸肩,又把话题绕回了张海楼身上,“之前幻境里你被假长辈念叨能破局,如今直面戾气大阵,不会开始心里发虚了吧?要是撑不住,完全可以提前打个招呼,我呢,也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分担一二。”
“我看需要分担神魂压力的人是你。”张海楼寸步不让,“每次遇上浓重戾气,就你总是占着虾仔的身体发疯,等会儿阵法全开,别控制不住意识,反倒要我来出手稳住局面。”
“呵!你倒是一直念着他。算了,我累了,你们慢慢玩儿吧,这种累人的事,我可不想干。”
一瞬,张海侠温和的意识短暂回笼。
“他倒是精得很。”
张海侠俯身仔细查看洗骨池池水,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池水底下同样开凿了暗道,幕后之人完全可以借着水下通道随时进退,这也是他一直有恃无恐的原因。就算阵法被破,他也能立刻遁走,根本不会和我们正面缠斗。”
易知遥微微颔首,补充道:“对方十分擅长打拉扯战术,全程只依靠阵法与地形进行阻拦,规避一切正面冲突。眼下阵法还未完全激活,我们还有机会提前破坏符文根基。”
“那就先拆阵再说。”张海楼当即就要上前去撬动地面刻纹,脚步刚往前踏出一步,池面骤然掀起一圈涟漪,周边符文尽数亮起暗沉的微光,丝丝缕缕的戾气骤然变得浓稠,狠狠朝着几人席卷而来。
浓重的戾气扑面而来,可这次,张海侠却守住了身体主导权,眉眼依旧是一贯的冷静缜密,只是眉宇间悄然染上一丝疲惫。
“数次被阵法撕扯神魂,让我和黑虾能够独立共存,也能自主决定是否交换控制权,只是戾气对神魂的侵蚀依旧生效,没办法彻底免疫。”
站在一旁的张海楼一眼便看出兄长状态并不轻松,不由得开口发问:“现在戾气这么重,你已经感觉到不适了?那位总爱调侃人的家伙,这次怎么没有顺势出来?”
“我刻意压住了意识交替。”白虾缓步走到池边,低头望向翻涌的池水,“戾气越强,越容易催生出黑虾的意识,我需要集中精神才能稳住本体,不敢随意放任意识流转。把他放出来,可不算一种好事。”
就在话音落下的片刻,一股更为浓重的阴气猛地从池水中翻涌上来,白虾身形微晃,沉稳的气场瞬间崩开,散漫随性的黑虾顺势接管了身躯。他刚一掌控身体,便习惯性将目光落在张海楼身上,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
“强行硬扛戾气属实太过折磨人,还不如换我出来自在些。张海楼,方才看你一路谨慎赶路,该不会是害怕池水里藏着什么东西吧?”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握紧手中的短刃环顾四周密布的符文:“能不能先顾一顾眼前的阵法?幕后之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你们两个就算能自由切换,依旧会被戾气影响,处境并不算乐观。还有,我可并不想你出来。”
“啧!可我就是想出来看看,顺便,杀些人玩玩儿~”
“你别用他的身体说出这些话!”
“呵,不说就不说呗,生什么气呀。你以为我现在想出来?还不是他身体太弱了。”
“你说谁身体虚呢!”
“我可没说这些。”
张海楼不再回嘴,黑虾自然也就停了下来。
“终于舍得把阵法彻底启动了?”黑虾语气散漫,看着暗处。“光靠着阴气和符文吓唬人未免太过无趣,不如稍微显露一点踪迹,也好让我们猜猜你的来路。”
阴影之中依旧毫无动静,可阵法的攻势却层层递进,符文不断向外释放勾动心绪的力量,依旧沿用之前的心路套路,试图再次勾起众人的心结执念。张海楼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闷,当即凝神稳住心神,干脆转头继续和黑虾搭话,用拌嘴来抵御阵法带来的心神干扰。
“这阵法套路属实老旧,翻来覆去只会扰乱心绪,一点新意都没有。”张海楼嗤笑一声,“也难为暗处那位,一路跟下来,战术从来没有更新过。”
“起码人家锲而不舍。”黑虾慢悠悠拆解着扑面而来的戾气。“倒是你,方才戾气袭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该不会已经被勾起什么心事了?”
“纯属胡说八道。”张海楼抬手挥开萦绕身前的黑雾,“我只是在思索破阵的路径,不像某些人,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说别人。”
一旁的易知遥安静注视着整场交锋,白猫蜷缩在她怀里,时不时冲着石室深处的阴影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显然对那股陌生气息充满戒备。她清楚地察觉到,幕后之人此刻已经将大部分精力都灌注在了阵法之上,水下的暗道始终保持开启状态,退路早已准备妥当。
“他已经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就算我们毁掉外围符文,他依旧可以依靠池水深处的暗阵继续施压。”易知遥开口提醒,“想要彻底断绝阻拦,要么毁掉水下根基,要么逼他主动现身。”
黑虾闻言来了兴致,侧头看向张海楼,眼底满是促狭:“听见了吗?想要彻底解决麻烦,就得有人下水探查暗道。要不你自告奋勇下去一趟,好好探查一下对方的后路?”
张海楼直接回绝:“要去也是你先上,你抗戾气的本事比我要强得多,这种潜入水下的活儿,再适合你不过。”
“下水可以,”黑虾故意拉长语调,“但若是我下去之后,暗处之人趁机偷袭,你能不能守好岸上,护住池水周边的阵法缺口?我可不想刚潜入水底,回头就看见你被阵法困住。”
“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张海楼底气十足,“倒是你潜入水下之后,别死了,到时候彻底消失了。不过这样也好,就永远都只有虾仔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容易就一起呢。”
两人互相打趣约定分工之时,洗骨池的水面再次剧烈晃动,环形符文光芒大盛,阵法的威压陡然拔高,暗处之人显然察觉到他们想要拆分战术,立刻催动大阵发起了新一轮的压制。
浓烈的黑雾遮蔽了大半石室视野,前路被阵法牢牢封锁,水下暗道暗流涌动,潜伏的对手依旧藏于暗处不肯露面。二人的嬉闹暂且收敛几分,却依旧不忘互相递着眼色,一边提防阵法攻势,一边暗暗盘算着逼出幕后神秘人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