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完全敞开之后,一条狭长幽深的甬道横在三人眼前。石壁两侧湿漉漉地渗着水汽,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一股淡淡的药味,光线随着深入迅速暗淡下去,只有岩壁缝隙里零星镶嵌着几枚幽绿色的萤石,勉强照亮脚下的道路。
易知遥抬手轻拂过一侧的石壁,指尖刚触碰到岩石表层,便察觉到石壁内部暗藏不少镂空机关,她怀里的白猫也不安地动了动耳朵,低声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显然也察觉到了周遭潜藏的危险。
“这条甬道看着平平无奇,其实墙体里全是机关枢纽。”易知遥收回手,语气平静地提醒,“暗处那人应该是提前在这里布置了后手,我们每一步都得留意脚下与两侧的石壁。”
张海楼提着短刃走在最前头,刻意抬高脚步试探地面,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又是机关又是阵法,这人就不能来点干脆的,直接出来打上一架,怎么总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动作。”
他话音刚落,身旁张海侠的气息微微一晃,温和的气质快速褪去,黑虾顺势接管了意识。他依旧是那副散漫随性的模样,慢悠悠跟在张海楼身后半步,目光扫过两侧密密麻麻的暗孔。
“人家这叫战术,专门跟我们玩儿心理战的,黑虾轻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张海楼的耳边,“倒是你,主动抢着开路,该不会是想在我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一改往日莽撞的印象吧?”
张海楼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纯粹是嫌你们走得慢吞吞,耽误赶路进度,你能不能正经一会儿?刚从幻境出来,就又开始胡乱揣测别人。”
“我这叫观察细致。”黑虾摊了摊手,目光落在地面错落的青砖上,“你脚下踩着的地砖,纹路深浅各不相同,但凡踩错一块,两侧暗孔里的暗器就会尽数射出,要不你试着故意踩错一块,我们看看机关的威力如何?”
“你是巴不得我当场中招是吧。”张海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刀刃轻点地面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这块砖明显就是陷阱,也就你会怂恿人主动去踩。”
走在中间的易知遥无奈摇了摇头:“你们能不能先暂时停止拌嘴,甬道深处的气流很不稳定,那股陌生的气息又靠近了一些,对方一直在跟着我们,只是始终不肯现身而已,张海侠,我可不信你不知道。”
“我确实知道。”「但不妨碍逗张海楼啊。」
甬道蜿蜒向下,地势在缓缓走低,水汽越来越浓重,岩壁上渐渐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想来距离洗骨池已经不远了。
黑虾抬手敲了敲身侧石壁,听着内部传来中空的回声,慢悠悠分析:“整条甬道的机关都是后期加装上去的,手法既不是张家传统机关术,也不属于秘境原本的构造,应当就是一路尾随我们的那个人亲手布置。”
“能在古老秘境里改造通道,布设这么多机关陷阱,此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已经超出了寻常外来者的范畴。”
“而且他十分擅长隐忍布局,只依托地形和阵法进行阻拦,从不正面发起突袭。”
“越是藏着不肯露面,越说明他心里有所顾忌,不敢和我们三人正面对峙。”张海楼抬脚避开一块暗藏翻板的地砖,底气十足,“真要是实力过硬,早就冲出来动手了,何必一直躲在暗处耍小聪明。”
黑虾立刻抓住话柄,再度开启逗弄模式:“话别说得太满,万一前面突然跳出个埋伏,第一个慌神的人说不定就是你。到时候我可就能站在一旁看一场好戏了。”
“你少乌鸦嘴。”张海楼被他说得心头不爽,干脆加快脚步向前走出数米,想要拉开距离躲开对方的调侃,可刚迈出两步,脚下地砖猛地向下一沉。
伴随着细微的咔嚓机括响动,两侧石壁的暗孔齐刷刷弹出,数十根淬了寒气的细针直奔张海楼周身射来。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张海楼纵使反应迅速,也只能仓促横起短刃格挡,依旧有几枚银针擦着衣袖飞了过去。
“嚯!还真被你说中了。”张海楼稳住身形,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后方的黑虾,“你这嘴是开了光吗?说有埋伏立刻就触发机关。”
黑虾笑得眉眼弯弯,半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语气戏谑十足:“我只是客观推测而已,谁让你急于躲开我的话,步子迈得太急,硬生生踩中了陷阱。”
易知遥抱着白猫快步走到机关触发的位置,仔细查看地砖下方的结构:“这块翻板机关做了微调,压力阈值被刻意调低,只要脚步稍重就会启动,明显是专门针对赶路急躁的人设计的。幕后之人连我们的行事风格都拿捏得清清楚楚。”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遇险,拼力重新掌控身体后,快步走上前弯腰检查地上残留的银针,指尖摩挲着针尖的纹路:“针身沾染的戾气和之前操控彩蚴虫的黑雾同源,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人在背后操纵。他一直在根据我们的一举一动,随时调整沿途的陷阱。”
“这人未免也太执着了,死死咬着我们不放啊。”张海楼收起短刃,小心翼翼避开剩余的陷阱地砖,“我们只是来秘境探寻洗骨池的真相,既没有主动招惹谁,也没有抢夺什么宝物,非要一路阻拦到底,实在让人费解。”
“或许我们想要探寻的真相,正是他拼命想要掩盖的东西。”黑虾再次浮现,倚靠在石壁上,语气慵懒,“不过比起谜底,我现在更好奇,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蹩脚的机关等着我们,最好能再给张海楼安排几个小惊喜。”
“你再乱说话,待会儿遇到危险,我绝对袖手旁观。”张海楼放话回击,嘴上强硬,脚步却谨慎了许多,再也不敢贸然快步前行。
甬道深处的流水声愈发清晰,空气中开始飘来一股淡淡的池水腥气,代表洗骨池已经近在咫尺。而那股萦绕在暗处的气息,也从之前的远远尾随,变成了紧贴在甬道外侧徘徊,对方似乎已经做好了在秘境核心区域,与几人正式对峙的准备。
易知遥凝神感知片刻,开口提醒两人:“前方空间豁然开阔,应该就是洗骨池所在的石室,对方已经提前在周边布下了新的符文阵法,看样子打算在终点之前,彻底拦住我们。”
“稳住步调,前方是对方的主场,阵法与机关只会更加凶险。”
黑虾挑眉看向身旁的张海楼,笑意满满,“待会儿某人要是在洗骨池边上再闹出洋相,我可要好好记下来,回头慢慢取笑。”
“拭目以待,看最后是谁先被阵法困住。”张海楼不甘示弱地回怼。
三人彼此打趣的同时,脚步依旧稳步向前,沿着潮湿幽深的甬道,一步步朝着秘境的核心洗骨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