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潮难平

隔日清晨到校，林知夏一整个早自习都有些心神不宁。手里捏着红笔批改生字，视线总会不自觉飘向桌角自己带来的，他们两个人的合照，昨夜翻来覆去的纠结又涌上心头。许瑶的调侃、江屹处处流露的温柔、少年时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交织缠绕，搅得她思绪纷乱。

课间陈沐阳跑到办公室交作业，一眼瞥见桌上的相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孩子早前就听表叔提起，他和林知夏是高中同窗，此刻恍然大悟，仰着小脸语气直白：“林老师，原来您和我表叔以前就是高中同学！这些照片都是表叔专门给您拍的对不对？前几天表叔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再约您一起出去散心。”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其余几名正在备课的老师纷纷抬眼，脸上带着几分惊喜与八卦，互相低声说笑两句。周曼看着林知夏瞬间泛红的脸颊，眼底噙着温和的笑意，一边给她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一边轻声打趣。

“看样子你们两个人的缘分可是埋藏了好些年，兜兜转转又遇上了。”她话说得点到即止，没有大肆调侃，给足了林知夏台阶。

林知夏耳尖发烫，慌忙把相片收拢塞进抽屉，连忙转移话题打发陈沐阳回到教室。被旁人看破端倪，她心底更加局促不安。

放学铃声响起，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轿车停在香樟树下。江屹倚靠车头，手里拎着一袋温热糖炒栗子，秋日晚风卷起他的外套衣角，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笑意。

她缓步走近，刻意维持平静的模样：“今天不用加班剪辑吗？”

“提前把全部素材处理完，空出时间等你。”江屹把栗子递到她手里，纸袋暖意透过薄纸传到掌心，“刚出锅的，你上次随口提过爱吃。”

细微的记挂落在一件小事里，林知夏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心头轻轻一颤。两人没有直奔饭馆，沿着校门口沿河步道慢慢散步。河面泛着浅淡波光，岸边梧桐落叶被晚风卷起，铺成一地细碎的金黄。

一路安静走了许久，还是江屹率先开口，语气轻柔，主动提起昨日偶遇许瑶的插曲：“昨天许瑶说话太直白，若是那些玩笑话让你难堪了，我跟你说声抱歉。”

林知夏猛地抬头，对上他澄澈温和的眼眸，连忙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脸皮太薄，太容易害羞了。”

“我了解你的性子，旁人一打趣，你便手足无措。”江屹放慢脚步，和她并肩同行，声音压得很低，话语里带着独有的珍视，“往后再有旁人随意调侃，我都会第一时间挡在你的身前，绝不会再让你陷入窘迫。”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沉甸甸撞在林知夏心上。她攥紧怀里厚厚的作业本，鼻尖微微发酸，藏了十几年的喜欢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长久以来的胆怯依旧束缚着她，最后还是将心底告白压了回去。

江屹察觉到她情绪起伏，不愿步步紧逼给她压力，适时转开话题，聊起下周城郊大片的银杏林。秋日的银杏漫山遍野，金黄耀眼，取景条件极佳，他打算带着全套设备前去采风，还提议下山之后可以品尝农家现炖的老鸭汤。林知夏轻轻应声，心底生出隐隐的期待，可那份潜藏的忐忑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晚餐他们选了一间僻静的私房菜馆，独立包厢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嚣。暖黄色的壁灯柔和地洒在桌面，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落，晚风拍打在玻璃窗上。菜品一道道陆续上桌，清炖排骨、时令小菜，口味都做得清淡适口，都是他留意到的，林知夏平日里偏爱的菜式。

席间气氛松弛，褪去了白日里的拘谨。江屹给她舀了一碗排骨汤，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玻璃杯壁。

“自从回到这座小城，我总觉得日子比在外漂泊时鲜活了许多。”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女生，眼底盛着淡淡的情愫，“以前下班之后，只有电脑屏幕陪着我熬夜剪辑，日子单调又枯燥。如今能偶尔陪着你吃饭闲谈，连寻常的黄昏都变得格外珍贵。”

林知夏握着瓷勺，低头搅动碗里的汤汁，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在外打拼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

“辛苦是常态，只是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地方。”江屹轻声说道，“现在这块空缺，好像慢慢被填满了。”

这句话意有所指，空气瞬间氤氲起暧昧的气息。林知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假装低头品尝饭菜，心跳却骤然加快。她害怕自己一抬眼，满腔隐忍多年的心意便会全盘泄露。两人闲话着日常琐事，聊起教书和剪辑工作里各自的烦恼，在柔和的灯光之下，距离悄然拉近。

晚饭过后，江屹照常送她回小区楼下。车辆稳稳停靠在香樟的阴影里，晚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分别前，林知夏攥紧衣角，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昨天许瑶说的那些话，你……不会当真吧？”

江屹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暮色将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温柔，语气认真而笃定：“旁人说什么都只是闲谈，我只在意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我不想借着旁人的玩笑揣测你的心意，我愿意慢慢等你心甘情愿地告诉我答案。”

他没有逼迫她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她。林知夏抿着唇，轻轻点头，推开车门走上台阶。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人影，江屹依旧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楼道，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另一边，江屹回到公寓，刚洗漱完毕，手机消息弹窗响起，是陆舟发来的。陆舟一上来便打探周末银杏林之行的后续进展。江屹把今晚共进晚餐的细节一一讲给好友，文字字里行间都藏不住欢喜，连文字都带着几分雀跃。

陆舟看完消息，忍不住调侃：“你还没把人追到手，就已经这副满心欢喜的模样了。我可提醒你，有些女生会受不了过度黏人，你可别表现得太明显。”

江屹笑着回怼：“你一个母胎单身，可别教我谈恋爱。以我对知夏的了解，无论我是什么模样，她都不会反感。”

陆舟打趣道：“行，算你自信。等这次公司的大型项目顺利收尾，我打算休一个长假出去旅游，希望我也能在旅途中邂逅一段艳遇。你可别在这边酸我。”

与此同时，林知夏回到家中，她斜靠在床头，翻看着江屹昨天送给自己的相册，一张张照片反复阅览。思虑万千，她拨通了苏冉的电话。

她把今天江屹意有所指的话都倾诉给闺蜜，言语间依旧满是纠结。

苏冉听完，当即一语点破她的心结：“你分明也满心满眼都是他，只是跨不出心里那道坎。江屹这般细腻温柔，牢牢记住你的所有喜好，顾及你敏感的情绪，甘愿花费大把时间陪伴你。人海之中，很难再遇见一个这样惦记你的人，你别总是自我怀疑。”

“可我心里始终忐忑。十几年的空白横在我们中间，我分辨不清，他这份无微不至的温柔，仅仅是出于老同学久别重逢的愧疚，还是真心实意的爱慕。”林知夏指尖摩挲着相册封面，语气带着茫然。

“愧疚做不到日复一日等候你下班，记牢你的喜好。”苏冉的话语通透利落，随即又鼓励她，“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心里的顾虑，干脆直接问清楚就好了。平日里你遇事果断利落，唯独碰到江屹的事情就变得畏畏缩缩，他又不会伤害你。”

闺蜜的开导稍稍抚平了她心中的乱麻。可夜色沉沉，窗外月色朦胧，脑海里不断回放今晚江屹温柔的眉眼和含蓄的告白。少年时的悸动，重逢后的点滴呵护在心底不断翻涌，她的心潮起起伏伏，一整夜都久久无法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