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了十几年

江屹推开独居公寓的房门，随手把相机包搁在玄关柜上，刚倒了一杯温水，手机弹出语音消息，是工作室搭档陆舟发来。陆舟性子跳脱爽朗，两人共事多年，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消息里满是好奇打趣：“我说江屹，这一周你跟换了个人似的，手里剪辑项目总能提前一两天收尾，天天准点准时下班，老实交代，是不是私下接高价私活藏着掖着，连我都不告诉？咱俩这么多年过命交情，你这属于抛夫弃子！”

语音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陆舟越说越夸张：“想当初你为了剪辑成片能熬通宵，沈总破例放你回本地居家办公，全靠你是工作室业绩大动脉，你倒好，现在一心往外跑，丢下我一个人在外地啃面包，孤独加班！”

江屹听得无奈，指尖敲下文字解释：“你完全误会了，哪里有什么私活。你还记得高中我跟你提过，放在心上很多的那个女孩吗？”

陆舟秒回，语气瞬间正经下来：“我当然记得，当年你在外地，无数次跟我提起她，你执意申请调回老家，大半原因不就是奔着她去？难不成你最近拼命赶工，就是为了腾出时间陪她？”

江屹指尖抵着窗沿，望着楼下路灯轻声回复：“是。当初决定回乡确实是一场大胆的赌注，我不知道时隔十几年还能不能再遇见她，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也多亏沈总包容，愿意给我居家办公的特例，才有机会重新走到她身边。”

陆舟发来一声长叹，夹杂几分委屈调侃：“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承认你真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在外地熬夜剪片，顿顿硬面包对付。不过沈总那边不用愁，只要你不辞职，业绩撑得住，公司一切都好说。”

几番玩笑拉扯过后，屏幕那头的嬉闹淡了，江屹卸下平日克制内敛的伪装，心底积压许久的柔软与顾虑尽数吐露。

“我确实惦记她十几年。”

陆舟发来文字追问：“我一直很好奇，她究竟有什么地方，能让你记挂这么多年？”

江屹垂眸回想，少年时光里细碎温柔的画面一幕幕清晰浮现，一字一句，全是藏在心底的动容：

“我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心动，只是回忆翻涌上来，满是她细碎温暖的模样。高中班里谁有难处她都会主动搭把手，运动会有人摔倒，她第一个冲上去扶，还细心给人擦拭伤口；晚自习教室里沉闷，她会轻声讲几句温和的小笑话，消解大家的疲惫。她待人从无差别对待，对内向沉默的同学同样温柔包容，从来不会冷眼旁观旁人窘迫。我从前总在远处看她，有些时候她会独自蹲在教学楼旁的池塘石沿边，手里攥着一早特意从食堂省下的半块馒头，一点点撕成细碎的小碎屑，轻轻撒进粼粼池水。她垂着眉眼静静望着，整个人安静又温柔；下雨天看见校门口没带伞的低年级学生，她会主动分出去半边伞，自己半边肩膀淋透也毫不在意。这么多年走过无数城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再也没有见过这般纯粹热忱、骨子里自带善意的人。在我心里，她自始至终都是那样热烈温暖，像长久悬在冬日里的暖阳。少年时心底只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她就是我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只可惜当年我太过怯懦，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那时候总觉得不管怎样表达我的喜欢都太过潦草，配不上这么好的她，我想等自己足够成熟，给她一场盛大郑重的告白，不愿潦草辜负她分毫。”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静片刻，陆舟隔了许久才回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宽慰，只剩满心由衷的祝福，顺带吐槽自己悲惨的加班日常：“听完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合着你这么多年心心念念全是她，彻底栽进爱情里了。对比一下我，还在工作室熬夜改客户的刁钻需求，属实命苦。话说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屹指尖慢慢敲击屏幕，把今日老街偶遇高中同学、被当众调侃，两人一路沉默拉扯的事娓娓道来，心底藏着难言的忐忑：“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之间不一样，想来她当年对我也存有几分心意，可时隔十几年，我不敢确定那份喜欢是否还停留在她心底。如今我刻意抽出所有空闲慢慢靠近她，一点点拉近距离，重逢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像少年时那样怯懦放手。我随时都做好了告白的准备，但我不想仓促行事，她心思敏感柔软，在我心里跟珍宝一样，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我只想好好宠着她。我想等她完完全全放下所有顾虑、打心底信任我的时候，再把积攒十几年的心意好好说出口，这才是我该给她的诚意。”

另一边，林知夏独自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叠江屹今日特意打印好的人像照片。白天文创园、老街拍下的画面尽数收纳其中，每一张里，江屹的镜头都不自觉偏向她，细微之处全是妥帖温柔的照顾。她指尖轻轻摩挲相片边缘，一遍又一遍翻看，心底翻涌着跨越十余年的爱慕，无数次在心底默念那句藏了多年的心里话——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可许瑶方才直白的调侃依旧萦绕耳畔，她反复分辨江屹的温柔究竟只是老同学的礼貌客气，还是同自己一样深埋爱意，翻来覆去琢磨，始终无法笃定答案，满心纠结辗转。

没过多久，手机弹出许瑶发来的微信消息。许瑶性子直爽，分开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八卦调侃太过唐突，文字满是诚恳歉意与安抚：“知夏对不起，下午我八卦心上来说话没分寸，只顾着打趣，完全没顾及你的感受，没有半点取笑你的意思，纯粹只是见到老同学一时感慨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要是让你难堪我真的过意不去。”

看见这条消息，林知夏心头紧绷的窘迫稍稍消散，指尖落下温和宽慰的回复，这场突如其来、搅乱二人一整日心绪的尴尬小插曲，才算暂时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