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京城落了第一场雪,靖王府银装素裹,檐角挂着的灯笼被雪压得微微下垂,红光映在雪地上,洇出一片暖色。
春笙裹着狐裘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鎏金暖炉,看萧执在院子里练剑。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箭袖,剑锋过处,雪花被剑气绞成碎末,纷扬四散,有几片落在他眉睫上,又迅速被体温融化。
“你也不怕着凉!”她喊他,声音被风削得有些单薄。
萧执收剑入鞘,转身走到廊下,额角还带着薄汗,热气从鬓边蒸腾而起。
他伸手捏了捏她冻得微红的鼻尖,指尖冰凉。
“王妃倒是心疼了。”
“谁心疼你了!”春笙拍开他的手。
“我就是嫌你病了没人给我试毒!到时候谁陪我爬树、谁替我挡我娘的训斥?”
萧执低笑,在她身旁坐下,顺手将她连人带狐裘揽进怀里。
狐裘厚重,裹着她小小的身躯,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今日宫里来了消息。”他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下颌抵在她发顶。
春笙仰头看他:“什么消息?”
“北境不安稳,陛下有意让本王开春后走一趟。”他顿了顿。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春笙愣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
“半年……”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萧执等了片刻,低头看她,发现她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又迷眼了?”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是雪光太刺眼,你不知道今天太阳多亮,照在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萧执不拆穿她,只将她搂紧了些,掌心覆在她后脑。
“春笙。”
“嗯。”
“等本王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发哑。
“上次你说去南郊别院看桃花,结果去了三天;上上次你说进宫议事,结果去了五天。”
“你每次说‘等本王回来’,我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
玉质温润,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雀鸟,鸟翅处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她那日攥得太紧,指甲磕的。
“本王带着你的雀鸟去北境,你带着本王的玉佩在京城。”他将她的手合拢,握在自己掌心,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样,不管多远,你都能找到我。”
春笙握紧玉佩,玉上的温度已经被他捂热,贴着掌心,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萧执。”
“嗯。”
“你答应我,不许受伤。”
“好。”
“不许丢下我。”
“好。”
“不许……不许忘了我。”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唇瓣微凉。
“忘了谁,也忘不了你。”
雪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白茫之中。
廊下的暖炉噼啪作响,狐裘上落了一层薄雪。
春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说:“那我等你回来。”
“嗯。”
“回来给我做桂花糕。”
“好。”
“还要陪我爬树。”
“好。”
“还要帮我挡我娘的训斥。”
“好。”
“还要……”
“什么都要。”他打断她,将她打横抱起,往屋里走,靴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响。
“先把眼泪擦了,鼻子都红了。”
春笙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萧执。”
“嗯。”
“快点回来。”
他脚步顿了一瞬,收紧了手臂。
“好。”
屋内炭火正旺,将一身寒气驱散。
窗外雪落无声,红烛映着窗纸,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投在上面,久久未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