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别院,山野深处。
马车行了近两个时辰,春笙掀开帘子往外看,满山遍野的桃树连绵如云霞,虽已过了盛花期,枝头仍缀着零星的粉白花瓣,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像一场将停未停的薄雪。
“这就是你说的桃花?”春笙指着那些稀疏的花朵,回头瞪他,杏眼里满是控诉。
“都快谢了!你骗我来赏花,结果就给我看这个?”
萧执先她一步下了马车,转身将她拦腰抱下来,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稳稳当当才松手。
“谢了也是桃花。”他抬手拂去她肩头沾的一片花瓣。
“你骗我!”春笙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指着那片稀疏的花林。
“什么你种的,分明就是野生的!你那日说南郊别院有桃花可看,我还当真以为你特意替我栽了一片呢!”
萧执不置可否,牵过她的手,往山腰走。
石径两旁果然有一片打理过的桃林,树干比别处的粗些,枝丫修剪得齐整,只是花期将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儿。”他停在一棵最粗壮的桃树下,伸手拂去枝干上攀着的藤蔓,露出一块半埋土里的石碑。
春笙凑过去看,碑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春笙”,笔画深浅不一,像是拿钝刀硬生生凿出来的。
“你刻的?”她瞪大眼,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指腹蹭过粗糙的石面。
“嗯。”萧执面不改色,负手而立。
“求旨那日,等陛下批复的时候,本王在院子里练剑,一剑劈歪了,正好劈出这两个字。”
“胡说!”春笙猛地回头。
“这分明是拿刀刻的!剑刃哪有这么宽的刃口?你当我是傻子吗?”
“哦?王妃倒是眼尖。”他低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那王妃可知道,本王为何刻这两个字?”
春笙抿唇,不说话,只拿眼角的余光瞟他。
萧执俯身,从树根旁的土里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把干枯的桂花,碎成粉末,却仍能闻见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那日你掉在王府的桂花,本王没舍得扔。”他将陶罐放回原处,用土掩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种了这棵树,拿桂花当肥料。”
春笙愣住,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发热。
“谁要你拿我的桂花当肥料了……”她声音发哑,别过脸去。
“不浪费。”萧执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来年开花,便是桂花味的桃花。”
春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萧执伸手接住她脸颊上那滴泪,指腹轻轻一抹,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哭什么?”
“没哭!”她胡乱抹了一把脸,鼻头红红的。
“风大,迷眼了。”
萧执不拆穿她,只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后背靠着树干,自己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住山风。
一阵风过,头顶最后几朵桃花飘落,纷纷扬扬洒在两人肩头,落进她发间。
“萧执。”
“嗯。”
“这树能活多久?”
“百年。”
“百年后呢?”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不轻不重,片刻后才退开半寸,声音低沉。
“百年后,本王再来种一棵。”
春笙攥紧他的衣襟,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那说好了。”
“说好了。”
远处传来青黛的喊声:“郡主——!靖王殿下——!该用膳了!再晚菜该凉了!”
春笙应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裙,又伸手摘掉发间的花瓣。
萧执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走吧,回去吃饭。”
“吃什么?”
“让厨房做了桂花糕。”
“又是桂花糕!”春笙瞪他。
“你故意的吧!”
“嗯,故意的。”他坦然承认,牵着她沿石径往回走。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那棵歪歪扭扭刻着“春笙”二字的桃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落了一地残花。1
很戳人,看得有点暖到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