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比京城烈十倍。
萧执站在城墙上,玄甲染了沙土,眉目间比离京时更添了几分肃杀。
他展开手中那封皱巴巴的信笺,看了第三遍。
“萧执,你走了半月,京城下了两场雨。
我娘说我最近胖了,定是你不在没人气我。
青黛说门口那棵石榴树发芽了,我没理她,因为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桂花糕我让厨房做了,没放糖,难吃死了。
你快点回来,不然我就把你的书房拆了。——春笙。”
字迹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飞出纸面。
萧执唇角微弯,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雀鸟的玉佩,拇指摩挲了一下鸟翅,又放回胸口。
副将赵衍走过来,递上一封军报:“殿下,粮草明日可到。”
“嗯。”萧执将信笺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暗袋。
“回信。”
他提笔蘸墨,落笔却顿住了,想了想,只写了八个字。
“平安,勿拆书房,速归。”
——
靖王府,书房。
春笙蹲在书架前,手里举着一根拨火棍,正试图够最高层的一只木匣。
“郡主!您要找什么,奴婢给您拿!”青黛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你别管!”春笙踮着脚,拨火棍一挑,木匣“啪”地掉下来,砸在她脚背上。
“嘶——!”
青黛冲上去:“我的祖宗!流血了!”
春笙龇牙咧嘴地坐在椅子上,脚背上一道红印,渗了血珠。
“那木匣里到底有什么啊,值得您这样?”青黛一边上药一边嘟囔。
春笙瞥了一眼桌上被撬开的木匣,里面是一摞旧信,信封上全是她的字迹。
“没什么。”她把信拢过来,抱在怀里。
“就是想看看他藏了什么。”
信里什么都有。
她去年春天写的歪诗,夏天掉的发带,秋天托人送去的桂花糕方子,冬天画的一张丑得要命的画像——全被他收着,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
春笙翻到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日宫墙跑马,那丫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萧执,永昌二十三年春。”
那是他们初遇那年。
春笙的鼻子猛地一酸。
“郡主,信到了!”小厮跑进来,气喘吁吁。
春笙一把抓过信,拆开,只有八个字。
她盯着看了半晌,把信贴在胸口,冲青黛道:“去跟厨房说,今晚做红烧肉。”
“啊?不是桂花糕了?”
“桂花糕留着等他回来吃。”春笙把信小心折好,和那摞旧信一起放回木匣。
“他爱吃红烧肉。”
——
北境,深夜。
萧执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地图,烛火映着他眉间一道新添的伤疤。
赵衍掀帘进来:“殿下,斥候回报,北狄人后日可能夜袭。”
“知道了。”萧执抬手,将烛台往地图那边推了推。
“传令下去,三更换防,弓弩手埋伏在东面谷口。”
“是。”
赵衍退下后,帐中只剩他一人。
他拿起案上那只玉佩,凑近烛火看了看,忽然发现雀鸟的眼睛处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是春笙那日攥得太紧,指甲磕的。
他低头,在那道划痕上轻轻一吻。
“春笙,再等等。”
帐外风声呜咽,像谁在远处唤他的名字。1
怎么会把情绪拿捏得这么好呢